两人就这样,一立一坐,在清冷的月光下,隔着几步的距离。
露台下,城池的细微声响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壶中的酒,在无声中对饮中,渐渐少了下去。
云清辞的酒量并不好,几杯烈酒下肚,冰封的容颜上罕见地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绯色,连那双总是清冷透彻的眸子,也似乎氤氲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一丝迷离。
他依旧站得笔直,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些许。
厉战只是沉默地喝着酒,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院中那棵被战火燎焦了一半的老梅树上,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冷硬如石刻。
他喝得很慢,仿佛这烈酒于他而言,与水无异。
一种诡异而微妙的平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冷言相向,只有月光,夜色,和无声流淌的酒液。
这是自雪山秘境决裂以来,他们第一次,处于一种非敌对的、甚至可以说是“共处”的状态,尽管依旧隔着无形的鸿沟。
良久,久到天边的残月似乎都偏移了几分。
云清辞忽然开口,声音因酒意而比平日少了几分冰冷,添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打破了这漫长的寂静。他没有看厉战,目光依旧望着虚空,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那木雕……”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又似乎被酒意影响了思绪,语速很慢。
“为何还留着?”
问题问得没头没脑,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
厉战执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杯沿距离他的唇瓣只有寸许,酒液在月光下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