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宣武军的巡逻兵,在营地外的草丛里解手,无意中踢到了一个油纸包。他好奇地捡起来打开,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纸的一面,是用最粗粝的线条勾勒出的地狱惨状:宣武军士兵手持屠刀,身后是燃烧的村庄和满地的尸骸,一个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仰天悲号。旁边一行大字,血淋淋的,仿佛在哭诉:“朱屠夫千里无人烟!”
他颤抖着手翻过另一面,画风截然不同。白衣的“活菩萨”正在给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喂水,周围的难民跪地叩拜,眼神里是重生的希望。旁边的文字温润如玉:“黄天王菩萨在人间!”
这名士兵做贼心虚般地将传单揣进怀里,回到营帐,却发现好几个同乡的眼神都在躲闪,手不自觉地护着自己的胸口。他知道,他们也捡到了。
白天,是沉默的压抑。到了夜晚,更可怕的东西来了。
残阳如血,晚风带着一丝凉意。一群宣-武军士兵筋疲力尽地靠在栅栏边,沉默地磨着兵器。
忽然,不远处的难民营方向,飘来了一阵清脆的歌声。
起初,没人注意。那歌声是孩童唱的,天真烂漫,断断续续。
“月光光,照地堂,朱屠夫,黑心肠……”
一名正在擦拭长刀的士兵动作一滞,抬起了头。
歌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多的孩子加入进来,汇成一股纯净又诡异的洪流。
“哥哥参军把命丧,尸骨无存归故乡。爹娘哭瞎了眼,姐姐卖身去远方……”
“铛啷!”一名士兵手中的长刀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声响。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望着难民营的方向。那里的篝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只只嘲弄的眼睛。
歌声还在继续,旋律简单得可怕,歌词却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他们心中最柔软、最痛苦的地方。
“黄天王,开粮仓,姐姐有衣又有粮。跟着黄王有肉汤,不受冻来不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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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的士兵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发出了压抑的呜咽。他的哥哥,正是月前在攻打村寨时,被乱箭射死的。
这歌谣像瘟疫一样,比真正的瘟疫传播得更快。它不需要识字,不需要图画,只需要耳朵。它在站岗时,在梦里,在吃饭喝水时,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个宣武军士兵的脑海里。
第三波攻击,则直接打在了钱袋子上。
那些被李师师救活的商队,感念黄巢的恩德,成了他最忠实的经济盟友。他们带着黄巢铸造的“大齐开元”铜钱,开始在曹州周边的州县流通。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一枚“大齐开元”铜钱,竟然能换到一枚半的开元通宝。宣武军士兵拿着朝廷发的军饷去买一碗酒,店家却笑着说:“军爷,您这钱,得两文。要是用那‘大齐开元’,一文就够了。”
军饷,竟然贬值了!自己拼死拼活挣来的钱,购买力还不如反贼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