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传统的“经义”之外,赫然增设了“算学”、“格物”、“农桑”、“律法”、“商策”五大新科!考生可任选其一,亦可多科并考。
诏令的最后,是黄巢极具个人色彩的宣言,那段话被印刷者用最大的字号,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治国如治水,空谈阴阳五行,不如一张精准的河道图!安民如育苗,背诵圣人文章,不如一种抗旱的粟米种!朕所求者,非口舌之士,乃经世致用之才!一技之长,胜过万卷空言!”
消息传出,天下的世家大族和传统士人圈子里,立时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哈!笑煞我也!屠夫之选,匠人之会!那黄巢莫不是疯了?”
“算学?那是账房先生干的活!格物?奇技淫巧罢了!让一群泥腿子、臭铜板和工匠来当官,简直是沐猴而冠,滑天下之大稽!”
“等着看吧,此乃取死之道!不出三月,他那草台班子便要分崩离析了!”
他们坐在高门大院里,品着香茗,摇着扇子,将这份《求贤令》当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们笃信,天下读书人皆有风骨,绝不会去应这种“自甘下流”的考试。
然而,他们忽略了,被他们踩在脚下太久的,是怎样一股磅礴的力量。
江南,一间华丽的绸缎庄后院。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正被他那肥胖的富商父亲指着鼻子痛骂:“我让你学管账,你天天抱着这破算盘鼓捣什么‘天元术’!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你看看你,一点没有我当年的样子,真是个废物!”
青年默不作声,低头看着自己写满了各种复杂公式的草纸,眼中满是痛苦和迷茫。直到一个伙计悄悄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求贤令》。
当他看到“算学”二字赫然在列,看到那句“一技之长,胜过万卷空言”时,青年浑身一震,双目之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猛地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道:“爹,孩儿要去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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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一间烟熏火燎的工坊里。一个手臂粗壮的匠人,颓然地坐在自己发明的改良织布机旁。这台机器的效率是普通织机的三倍,却被行会斥为“扰乱行规,奇技淫巧”,被官府勒令封存。他喝着闷酒,感觉自己一生的心血都成了一个笑话。
当那份《求海外传来的《求贤令》被一个走南闯北的商人念给他听时,他“呛”的一声扔掉了酒碗,死死地盯着那台冰冷的机器,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格物……格物……”他喃喃自语,仿佛找到了自己一生的归宿。
北地边关,一间昏暗的营房里。一个三十岁的小吏,将一卷手绘的边防地图小心翼翼地藏入怀中。他熟读兵书,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曾数次献策,却因出身寒微,连见上级将军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求贤令》的到来,如一道惊雷劈开了他灰暗的人生。他看着“不问出身”四个字,热泪盈眶。
……
同样的故事,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这些人,看到了那份在士大夫看来可笑至极的文告,却如在无边黑夜中看到了指路的灯塔。
他们变卖家产,告别家人,怀揣着自己的图纸、账本、心得,或是仅仅带着一颗不甘沉沦的心,从四面八方,踏上了奔赴洛阳的道路。
一时间,天下震动。通往洛阳的各条官道上,出现了一幕奇特的景象。逃难的流民依旧,但其中却多了一批批行色匆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怪人”。
他们或许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怀里却都像抱着稀世珍宝一样,紧紧地抱着一卷书、一个算盘、一个奇怪的工具模型,或是一袋子奇特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