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未落,床榻上的柳氏骤然从绝境中生出一股力气,身体猛地向上弓起。
“生了!生了!”稳婆惊喜的呼喊里带着哭腔。
几乎同时,一声异常洪亮、甚至透着几分凄厉的婴啼,穿透风雨与雷鸣,清晰地传遍产房内外。
房门“吱呀”被拉开,稳婆抱着襁褓走出,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只剩劫后余生的惶恐与悲戚。她“扑通”跪倒在秦啸天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国公爷……夫人她血崩不止,怕是……回天乏术了。”
秦啸天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他一把推开稳婆,箭步冲进产房。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柳氏静静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如睡,脸上却已无半点血色。秦啸天踉跄跪倒床前,握住妻子尚有余温却已无力垂落的手,虎目瞬间布满血丝,巨大的悲痛将他彻底淹没。
“夫人……!”他低吼出声,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满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良久,他才似猛然回神,缓缓转头,目光落在稳婆怀中仍在啼哭的婴儿身上。那孩子哭声洪亮,仿佛在宣泄降生的所有委屈。
周氏适时上前,从稳婆手中接过婴儿,轻柔哄着,脸上满是哀戚与怜爱:“国公爷,是个男孩儿。姐姐她……是拼了性命生下的他。”
秦啸天的目光复杂到了极致。这是他的嫡次子,是他与爱妻的骨血,可正是这孩子的降生,夺走了他此生挚爱。丧妻之痛如潮水般冲击着理智,他望着婴儿,眼神里交织着骨肉亲情与难以言说的怨怼。
就在这时,被周氏抱在怀中的婴孩似有感知,哭声渐歇,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纯净得不染尘埃,竟与柳氏生得一模一样。
窗外的风雨,仿佛在这一刻也弱了几分。
一直沉默立在角落的老仆福伯,此刻上前,无声跪倒在秦啸天身后,重重磕了个头,老泪纵横。他是国公府的忠仆,年轻时更受过柳夫人大恩,此刻心中的悲恸与怜惜难以言表。
秦啸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日的冷硬。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又沙哑:“夫人按国公府正妻之礼厚葬。这孩子……就叫‘羽’吧。”
羽,轻也,无足轻重。这名字里,似已暗定了孩子未来在府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