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不成了。”
凌霄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他盖不成了,他师弟能替他盖。”
“你那些弟子,会替他盖。”
“他爹娘不会没房子住。”
剑十九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截断剑,轻轻放在膝盖上。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有些红。但他没有哭。
上万年的剑修,不会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眼睛,沉默着。
更远的地方,阿酒一个人坐在废墟最高处。
那是她白天亲手堆起来的坟,埋着阿七。坟头没有碑,只有一块石头,上面用爪子刻着两个字——“阿七”。字迹歪歪扭扭的,阿酒不太会写字,这些字是她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刻了很久。
她坐在坟边,看着远处那些眼睛,一动不动。夜风吹过,她的头发被吹乱了,她没有理。她的衣服上还有阿七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她没有换,也没有洗。
孙晓雯走上来,在她身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坐着,陪着她。
阿酒没有看她。她只是盯着那些眼睛,声音很轻。
“它怕黑。”
孙晓雯愣了一下。
“阿七怕黑。” 阿酒说,“从小就怕。”
“每次天黑,它都要挨着我睡。”
“我说,你都多大了,还怕黑?”
“它说——”
她停了一下。
“跟着老大,不怕。”
孙晓雯的眼眶,红了。
阿酒继续说。
“现在,它一个人在这里。”
“天黑了。”
“它怕不怕?”
孙晓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阿七的血,有敌人的血,有自己的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
“不怕。”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答孙晓雯,又像是在告诉阿七。
“我会守在这里。”
“守着这片废墟。”
“守着它。”
她转身,向废墟边缘走去。那里,还有她的族人,是她的责任,是她答应阿七要好好带着的。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头。
“谢谢你。”
她对孙晓雯说。
孙晓雯摇头。
“不用谢。”
阿酒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很瘦,很单薄,但走得很稳。
林远志坐在废墟边缘,看着那些眼睛。
夏婉茹靠在他肩上。她的头发散落下来,有几缕贴在他脸上,痒痒的。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坐着。
“你在想什么?”她问。
林远志沉默了一瞬。
“在想,明天怎么办。”
夏婉茹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想。他总是这样,白天想,晚上想,受伤的时候想,不受伤的时候也想。从黑风峡开始,就是这样。那时候他还在想怎么活下去,怎么保护村子里的人。后来想怎么保护蓝星,怎么保护万界。现在,他在想怎么保护所有人。
“你累不累?”她问。
林远志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累不累。”夏婉茹抬起头,看着他,“从黑风峡到现在,你一直在想,一直在扛,一直在替别人想。你累不累?”
林远志看着她。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比远处那些眼睛亮得多。她的眉心那道印记,在月光下隐隐发光,像一颗安静的星星。
“累。”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说累。
夏婉茹的眼眶,红了。
“累了就歇歇。”
林远志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疲惫。
“歇不了。”
他看向那些眼睛。
“它们不给歇。”
夏婉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眼睛,还在那里,还在看。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像一堵墙,立在天地之间,立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