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兄弟小聚

“怎么没见林叔?”秦鑫忽然想起,顺口问道。

“养殖场最近忙,好几头母猪下崽,他走不开,这几天都住那儿了。”林夏盖上锅盖,白蒙蒙的蒸汽氤氲了他硬朗的侧脸,“回头给他送点饭就行。上次南风来,他也没碰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手里活儿却没停。没过多久,一桌菜便齐了——煎炸炒炖,样样俱全,热气腾腾地摆满了原木方桌,像一幅活色生香的静物画。

大家一一落座。林夏拿起一瓶自酿的梅子酒,看向秦鑫:“老规矩,喝点?”

秦鑫微笑着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转圜:“不了。南风……她不喜欢酒气。我这两天住她那儿,沾一身味道回去,不好。”

“行,懂了。”林夏点了点头,利落地将酒瓶放回原处。那个“她不喜欢”,他听得真切。眼神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微黯,随即被惯常的平静覆盖。这个细微的变化被秦鑫收进眼底,但他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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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鑫哥,”坐在对面的林灿眼睛突然亮了,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像只发现秘密线索的猫,“你刚说……你住在南风姐那里?”她语速飞快,问出了那个在空气中悬浮已久的问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灿灿。”林夏低声制止,语气里却没多少责备,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缓冲。

秦鑫被林灿的模样逗笑,耐心解释道:“小丫头,想什么呢?她那老房子楼上楼下房间多的是,我睡客房。我家老宅太久没住人,阴冷潮湿,一时半会儿根本收拾不出来。”

“那你也可以来我家住呀!”林灿依旧不依不饶,满脸写着探寻真相的执着。

“傻丫头,”秦鑫笑着摇头,随即神色渐渐沉淀下来,目光扫过林灿,最终郑重地落在林夏脸上,“好了,说正事。林夏,我这次回来,一是看看南风,二来,就是想郑重拜托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缓,像在搬运一件易碎却无比珍贵的瓷器:

“南风这几年……状态一直不太好。她来这儿,名义上是采风散心,实际上,是换个环境养病。我工作太忙,实在分身乏术。把她安置在咱们村,一是风景好,静心;二来,知根知底,乡亲们淳朴,我放心;这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因为有你在。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有什么突发状况,希望你能替我照应一下。”

“状态不好?”林灿脸上的笑容褪去,眉头微微蹙起,“秦鑫哥,南风姐她……难道是抑郁症吗?”

秦鑫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压得低缓而慎重,仿佛每个字都需要先在心里称过重量。

“是。重度抑郁。”他吐出这几个字时,能感到舌尖泛起的、真实的苦涩,“她的夜晚,常常是醒着的。有时是眼睁睁看着天色由浓墨转成鱼肚白,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有时是整夜在屋子里无声地走动,从走廊到客厅,像一个被困在透明牢笼里的、不知疲倦的幽灵。饮食也……极不规律。会突然机械地塞下大量食物,好像要用物质的饱胀去填满心里那个看不见的黑洞;然后可能接连几天,又对任何食物都失去兴趣,连维持生命的本能都显得倦怠而苍白。最糟糕的时候,她甚至无法集中精力读完一页书,听不见别人对她说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躯壳,空洞得让人害怕。”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眼神里交织着沉重的忧虑与恳切的信任:

“但她骨子里极其骄傲,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任何形式的同情或特殊对待,在她看来,比疾病本身的折磨更难以忍受。所以,这件事,请你们知晓就好,不必言说,更无需特别对待。在她面前,保持最大的、最自然的平常心,就是对她最好的尊重,也是最有效的陪伴。她需要的是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被对待,而不是一个病人。”

这番话如同浸透了深秋寒露的棉絮,沉甸甸地坠在空气里,每一个字都揭示着那场发生在南风内心深处的、寂静却惨烈的战争。餐桌上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唉,年纪轻轻的,心里是吃了多少苦啊……”一旁的林妈妈听到这里,忍不住轻声叹息,眼眶微微泛红,手中的筷子也无意识地停下了。

而林夏,自始至终都沉默地听着。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起淡淡的青白。目光低垂,看着碗里袅袅上升、渐渐冷却的热气,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惊讶于那明媚笑容与卓然才华背后,竟藏着如此深重的阴霾与煎熬;心疼于她独自承受这一切时该是怎样的孤独与无力;更有一股陌生的、强烈的保护欲与责任感,沉甸甸地压上心头。那个在阳光下微微歪头、眼里盛着星光的侧影,此刻在他心里,变得无比脆弱,又无比珍贵。

看到气氛凝滞,秦鑫立刻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也轻快了些,试图驱散这沉重:“不过有个好消息——这次回来,我感觉她整个人的状态都比以前明朗、踏实了不少。看来让她来这里的决定,是做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