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南风身上来回扫视,从干净的马尾辫,到素净却透着光泽的脸庞,再到那身清爽又充满活力的浅灰色运动装,最后落在她与林夏自然交握的手上。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文迪,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惊叹和毫不掩饰的欣赏:“看见了没?难怪林夏那棵十年不开花、我一度怀疑他要孤独终老的铁树,能被南风给拿下了……这姑娘,真是绝了!这才多大功夫?上去换个衣服,下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这……这也太纯了吧?纯得能掐出水来!”
文迪的目光在南风出现的那一刻就凝固了。他看着那个高挑纤细、一身简单运动服却依然挺拔出众的身影,看着那张洗去脂粉后更显清丽、眉眼间透着自然生气的脸庞,仿佛有一瞬间的恍惚。时光的洪流仿佛在此刻倒卷,眼前的南风,与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校服、扎着马尾、安静坐在教室窗边看书或凝望窗外梧桐树的少女身影,缓缓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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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穿越岁月的怅惘与确认:“这么多年……她好像……一直没怎么变。”
郭安听见了,转头看了文迪一眼,看到他眼中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复杂神色,立刻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恢复了惯有的调侃,却带上了一丝提醒的意味:“喂,兄弟,醒醒!赶紧把你那些……嗯,‘丰富的内心情感’收拾收拾,打包塞回回忆的箱子里,锁好!” 他凑近一点,挤眉弄眼,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从现在开始,在这顿饭里,你只能对我‘感兴趣’,明白没?眼神给我收敛点!”
文迪收回目光,看向郭安,面对他这番半玩笑半认真的“警告”,只是无奈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这时,南风和林夏已经走到了近前。南风看到郭安和文迪,脸上露出自然的微笑,目光清澈坦然,仿佛刚才楼上那短暂的插曲从未发生。她开口道:“林夏说,你肯定会带我们去洱海边那家餐厅。那我们怎么过去?你跟文迪一辆车,我和林夏后面跟着,怎么样?”
她的提议简单直接,既考虑了郭安和文迪是朋友,也自然地将她和林夏划作一个亲密单元,同时避免了可能的尴尬同车。
郭安看着她如此坦然自若的模样,心中更是暗赞林夏的好眼光。他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咧开嘴笑道:“嫂子安排得对!就这么办,我跟文迪前头带路,你俩跟着。他那破车导航不太灵光,还是跟着我保险。” 他边说边朝林夏递了个“你懂的”眼神,然后一把揽过文迪的肩膀,半推着他就往外走,“走走走,饿死了,今天非得让我兄弟和嫂子尝尝大理最地道的鱼不可!”
文迪被他带着往外走,脚步略顿,还是回头,对着南风和林夏礼貌地点了点头,笑容得体:“一会儿见。” 目光在南风脸上停留的时间,控制得比刚才短暂了许多。
林夏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唇角噙着一丝淡笑,握着南风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看着郭安几乎是“押”着文迪出去的背影,他低头在南风耳边轻声道:“郭安这家伙,有时候还挺靠谱。”
南风抬眼看他,眼中带着笑,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门外,大理的阳光正好,湛蓝的天空下,远处的苍山轮廓清晰,风里已经有了洱海微润的气息。一场即将在美景中展开的午餐,和其中微妙的人情流动,正等待着他们。
四人前后脚来到郭安大力推荐的洱海边餐厅。餐厅由一座传统的白族老院子改建而成,保留了飞檐翘角、照壁彩绘的特色,又巧妙地融入了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穿堂而过,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宽敞的木质露台直接延伸向洱海,蔚蓝的湖水在正午的阳光下碎金万点,远处苍山如黛,云卷云舒,风景果然绝佳。
郭安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跟白族老板娘用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熟络地打招呼,对方也热情地回应,直接将他们引到了露台视野最好的一个位置。
林夏牵着南风走过去。桌子是原木方桌,配着藤编的椅子。他先拉开一张面朝洱海、侧对门口(既能看到风景又不会完全背对他人,显得礼貌)的椅子,却没有立刻让南风坐下。他用手掌在藤编椅面上轻轻按了按,试了试稳固度和是否有毛刺,又调整了一下椅子的角度,让它更舒适地朝向湖光山色,这才侧身,一只手虚扶着椅背,对南风温声道:“坐这里吧,风景好,风也不会直吹着你。” 他的动作细致自然,不是刻意的殷勤,而是源于习惯的体贴。
南风对他笑了笑,顺从地坐下。林夏这才在她旁边的位子落座,很自然地又将两人面前的茶杯用开水烫了一遍,倒掉,再重新斟上香气馥郁的本地烤茶,将其中一杯温度稍凉的推到南风手边。
另一边,郭安已经拿着菜单,开始了他如数家珍般的点菜环节。他完全没看菜单,直接对候在一旁的老板娘说:“阿姐,老规矩,四人份。酸辣鱼一定要用今天早上捞上来的弓鱼,汤汁调得浓郁些!雕梅扣肉,肥瘦相间的那种;乳扇卷嘛,炸得酥脆点;再要一个砂锅洱海虾,虾要活蹦乱跳的;炒个水性杨花,清炒就行,吃个鲜嫩;哦对了,还有那个树皮炒蛋,特色!再给我们弄个凉拌豌豆粉,开胃。” 他语速快且笃定,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点的也都是地道的白族风味和洱海特产。
老板娘笑呵呵地记下,又推荐:“今天还有刚送来的新鲜野山菌,要不要来个土鸡煲野生菌?鲜掉眉毛嘞!”
“要!必须来一个!”郭安拍板,又看向林夏和南风,“菌子煲,大理一绝,安全放心,这家处理得很干净。” 他这才把菜单象征性地递给林夏,“兄弟,嫂子,看看还要加点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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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摆摆手:“你安排就行,够吃了。” 他转头问南风,“有没有特别想尝的?或者忌口的?”
南风摇摇头,眼里带着期待:“郭安点的听起来都很好,我没什么忌口。” 她确实被郭安报出的菜名勾起了食欲,尤其是听到“酸辣鱼”和“野生菌”时。
点完菜,郭安心情很好地给自己和文迪也倒了茶,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眼前的湖光山色,感慨道:“哎,这地方,来多少次都不腻。美食,美景,再配上……” 他眼神在林夏和南风之间打了个转,笑嘻嘻地改口,“再配上好友相聚,完美!”
文迪一直显得比较安静,他坐在郭安旁边,面朝洱海,目光多数时候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或者手中的茶杯上,偶尔才会不经意地掠过餐桌对面。听到郭安的话,他也只是淡淡笑了笑,附和道:“确实是个好地方。”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对面时,看到林夏正低声询问南风茶会不会太烫,需不需要加件衣服(因为湖边风大,且有荫凉),南风摇头,嘴角却带着浅笑。文迪垂下眼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烤茶特有的微苦回甘在口中蔓延开来。
菜陆续上桌,色泽诱人,香气扑鼻。郭安热情地招呼大家动筷,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洱海的风带着水汽和阳光的味道轻轻吹拂,远处有游船划过水面,留下长长的涟漪。这顿在风花雪月之地、美景环绕中的午餐,正式开始了。
随着各色菜肴热气腾腾地摆上桌,洱海的微风将食物香气吹散开来,混合着湖水清新的气息,勾人食欲。郭安率先举起筷子,指向中央那盆红艳油亮的酸辣鱼,嗓门洪亮:“来来来,都别客气!先尝尝这个,这家的酸辣鱼可是一绝,鱼是洱海现捞的弓鱼,肉质细嫩没腥味,酸辣汁是阿姐的独家秘方,泡饭吃都能干三碗!”
林夏先给南风夹了一块鱼腹上最嫩、刺也少的肉,放进她面前的小碟里,细心地剔掉一根大刺。“小心刺,慢慢吃。”他低声道。
南风道了谢,小心地尝了一口。鱼肉果然鲜美滑嫩,酸辣汁浓郁开胃,辣度适中,酸味爽口,确实美味。她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嗯,很好吃。”
郭安见南风喜欢,更来劲了,又指着那盘炸得金黄酥脆的乳扇卷:“嫂子,尝尝这个,大理特色,牛奶做的,甜而不腻。”
文迪也动了筷,他先夹了一筷清炒水性杨花,翠绿的蔬菜入口清脆,带着水生植物特有的清甜。他细细品味了一下,开口道:“这道菜的火候把握得很好,保留了水菜的鲜脆,又没有生涩感。其实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水生蔬菜,但烹饪手法和搭配的酱料不同,风味差异很大。”
他说话时语气平和,带着一种品鉴的态度,自然而然地接入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