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分享重要决定时的认真,“昨晚你回来得晚,有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你。”
林夏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南风继续说道:“昨天晚上,秦鑫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听说我在筹备那本关于西南文化风物的书,很感兴趣。正巧,他有一位相交多年的书商朋友,专门做人文旅行类图书,这几天在大理参加文化合作交流会。”她顿了顿,语速平稳而有条理,“秦鑫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就帮我们牵了线。约了今天中午十二点,在古镇的咖啡厅见面,先聊聊新书的大纲。”
“书商朋友?”郭安原本靠在椅背上刷手机,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眉头习惯性地皱起,“什么人啊?靠谱吗?”他的语气里带着对“外人”本能的审视,“嫂子,不是我多心,这年头打着文化旗号的人可不少。秦鑫人是不错,但他那朋友……”
“是秦鑫十多年的老朋友了,”南风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却坚定,“他说这位书商做事扎实,眼光独到,尤其擅长运作有深度的人文题材。秦鑫推荐的人,我信得过。”
这时林夏才开口。他没有追问对方的背景,而是先关注最实际的细节:“约在哪家咖啡厅?位置清楚吗?那边停车方不方便?”他的问题细致而务实,是那种习惯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的思维方式。
“我查好了。”南风说着,从手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后调出地图定位,将屏幕倾向林夏。林夏接过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划,仔细查看地址和周边环境。郭安也好奇地凑过来,从林夏肩后看向屏幕。
“哟,是这家啊!”郭安一看就乐了,“‘云栖’咖啡厅!我知道!在古镇西边,挨着老城墙,闹中取静。他家院子里有棵老三角梅,这个季节开得正旺,坐在下面特别舒服。”他眼睛一亮,一个主意涌上心头,“哎,嫂子,我看这样——反正我们上午也没安排,我们仨送你过去!你在里面安心谈事,我们就在咖啡厅另找一桌,离得不远不近,绝对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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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觉得这个计划周全:“等你谈完了,咱们正好汇合。那附近有家我私藏的小馆子,‘溪畔人家’,本地老板手艺一绝,窗外就是小溪竹林,清静得很。咱们在那儿吃午饭,吃完还能沿着溪边散散步。怎么样?工作休闲两不误!”
林夏与郭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清晰的赞许。郭安平时大大咧咧,关键时刻的安排却总是周到又接地气。
南风略作思忖,轻轻点头:“这样安排很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郭安已经抓起车钥匙,“都是自己人!那还等什么?出发!”
阳光正好,越野车驶出民宿小院,沿着青石板路向着古镇方向开去。车内,南风将手机收回包中,林夏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郭安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嘴角扬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车窗外,苍山洱海在晨光中渐次展开,新的一天,带着工作、友情与期待,刚刚开始。
‘云栖’咖啡厅果然如郭安所说,藏在古镇西侧一段斑驳的老城墙下。推开厚重的木门,室内光线柔和,空气中飘散着现磨咖啡豆的醇香和淡淡的书香。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被玻璃顶棚笼罩的小小庭院,一树繁茂的三角梅如火如荼地盛开着,紫红色的花瀑几乎要倾泻到鹅卵石铺就的地面上,阳光透过玻璃和花叶洒下斑驳光影,几张古朴的桌椅散落其间,清幽得不似在热闹的古镇。
郭安熟门熟路地引着南风走向庭院里一张预约好的、相对独立的桌子,林夏和文迪则在不远处另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既能隐约看到南风那边的情况,又保持了恰当的距离。林夏为南风拉开椅子,指尖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无声地传递着支持。南风回以一个安心的微笑。
约定的时间刚到,一位中年男子便准时出现在咖啡厅门口。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五六岁,身材清瘦,穿着质感很好的浅灰色亚麻衬衫,外面套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但保养得当的皮质公文包。他目光在室内略一环顾,便精准地走向南风所在的桌子,步伐沉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请问是南风女士吗?我是秦鑫的朋友,姓陈,陈墨。” 他的声音不高,温和清晰,带着一种常年与文字打交道沉淀下来的书卷气,伸出手的动作不疾不徐。
“陈先生您好,我是南风。麻烦您特意跑一趟。” 南风起身,落落大方地与他握手。她的手纤细却有力,笑容得体,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没有丝毫怯场。那身干练的黑衣红唇在此刻书香花香交织的环境里,竟也奇异地融合成一种知性而自信的气场。
两人落座,简单寒暄几句,便进入了正题。侍者送上咖啡,南风将自己带来的文件夹轻轻推到桌子中间。
陈墨没有急着打开文件夹,而是先端起咖啡杯,轻轻啜饮一口,目光透过镜片温和地看向南风:“秦鑫大致跟我提过你的构想,关于记录西南这片土地上的风物、手艺和背后的人。我很感兴趣。能具体聊聊,你为何会选择这个方向,以及……你希望这本书最终呈现的,除了‘记录’之外,还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吗?” 他的提问直接切入核心,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引导思考的力度。
隔壁桌,三人的咖啡也送了上来。郭安竖着耳朵,眼睛忍不住往那边瞟,小声嘀咕:“开始了开始了……” 文迪则翻开了一本随身带来的杂志,但显然注意力并未完全在页面上。林夏的坐姿看似放松,背脊却挺直,目光沉静地落在南风的方向,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能清晰地看到她交谈时的侧影和神态。
南风面对陈墨的提问,并未显露出任何紧张。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目光清澈而专注,声音不高却十分清晰:
“陈先生,选择这个方向,最初或许源于一种私人的情感连结和旅行中的触动。但越深入,越觉得,这些正在缓慢消失或变迁的风物、手艺,它们不仅仅是‘景观’或‘遗产’,更是一方水土生活哲学的载体,是人与人、人与土地之间最朴素也最坚韧的纽带。”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文件夹上,“所以,我不只想做一本漂亮的‘游记’或‘图册’。我希望它能有一种‘体温’,能透过这些具体的物与人,触及背后共通的情感、记忆,以及在快速变化的时代里,那些不变的、关于如何与脚下土地共处的智慧。它应该是有温度的记录,也是能引发共鸣的思考。”
她的阐述条理清晰,既有感性的触动,也有理性的提炼,完全超出了“介绍大纲”的范畴,更像是在阐述一种创作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