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刚到不久。”陈默为她斟上茶,琥珀色的茶汤清亮,“看你气色和状态,比在大理时更沉着了,好事。看来这段时间又有不少收获和思考?”
寒暄过后,谈话迅速切入正题。比起初次的理念探讨,这次显然进入了更实质的阶段。
南风从包里拿出厚厚的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打开。“这是根据我们上次讨论的‘经纬’框架,我进一步细化的大纲,以及两个完整章节的样稿,‘色彩与自然’部分,我重点写了巍山的扎染和版纳的傣锦;‘时间与塑造’部分,写了剑川的木雕和建水紫陶的初步走访记录。”她将材料推向陈默,同时打开电脑上的文件夹,“照片我也重新筛选和后期处理了一部分,这次带来给您看看效果。”
陈默接过材料,戴上了眼镜,看得非常仔细。他先快速浏览了大纲的调整部分,点了点头,然后沉入样稿的阅读。茶室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和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他看得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嘴角含笑,手指在某些段落旁轻轻敲点。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欣赏之色更浓:“结构更清晰,脉络也抓得更准了。尤其是巍山扎染那一段,对‘板蓝根’这种活着的蓝色的描述,从种植、制靛到浸染、氧化,过程写得既专业又充满诗意,最后落到那位老师傅说的‘颜色是地里长出来的,急不得’,这句话一下子就把‘色彩与自然’这个母题点活了,非常好!”
他顿了顿,指着另一处:“剑川木雕这部分,你对那位年轻传承人内心挣扎的刻画——既要守住老手艺的‘魂’,又想融入现代生活的‘新’——很真实,也很有代表性。这恰恰是‘时间与塑造’在当下的核心议题之一。你的观察和采访很深入。”
得到如此具体的肯定,南风眼中光彩更盛,她谦虚道:“是您上次的点拨让我思路更清晰了。关于照片,”她将电脑屏幕转向陈默,“我尝试用更纪实的风格,但同时注重光影和构图,希望它们不仅是插图,本身也能叙事。”
陈默一张张仔细看着,不时放大细节。“这张染布悬垂的逆光照,布纹和色彩的光感捕捉得极妙……这张木雕师傅凝神运刀的特写,手上的皱纹和专注的眼神,故事感很强。”他抬起头,看着南风,语气真诚,“南风,你的图文结合能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不错’的选题,它有成为一本精品书的潜质。”
接下来,他们进入了更具体的商讨。陈默提出了几个专业的建议:比如在“声音与回响”章节,是否可以增加一些对民间音乐记谱方式或口头传承现状的探讨,以增加厚度;在装帧设计上,他建议可以考虑采用与“经纬”主题相呼应的编织感元素,以及选用能更好还原照片质感的纸张。
南风认真地听着,不时记录,并提出自己的看法:“关于民间音乐的记录方式,我确实有采访到一位用自己方式记谱的老艺人,这部分材料可以深化。装帧方面,您说的编织感很有启发,我还可以提供一些采集到的织物实物扫描图给设计师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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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内容、编排、设计、甚至初步的推广时间节点都交换了意见,讨论得深入而高效。陈默资深的专业素养和眼光,让南风获益匪浅;而南风对内容的执着、清晰的思路和快速的理解能力,也让陈默越发觉得这次合作找对了人。
“对了,”陈默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推到南风面前,“一点小小的见面礼。觉得很适合你记录接下来的旅程和思考。”
南风有些意外,接过笔记本,触手温润,是很好的皮质。“这太贵重了,陈总……”
“应该的。”陈默温和地笑笑,“与有才华的作者共事,是我的乐趣。期待你用它填满更多精彩的故事。”
茶换了三泡,阳光西斜,将茶室染成温暖的金色。最终,两人就下一阶段的进度安排达成了明确共识,并约定由陈默回去后起草正式的出版合同草案。
走出书店时,天色已近黄昏。南风感觉精神有些疲惫,但内心却充盈着满足和兴奋。这次见面,将项目的推进落到了实实在在的纸面上,方向也愈加明晰。
回到郭安的民宿,林夏和郭安正在庭院里喝茶。看到南风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发亮地回来,林夏起身迎了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包。
“谈得怎么样?”他问,声音低沉温和。
南风长长舒了口气,笑容绽开:“很顺利!比预期还要好。陈老师给了很多特别好的建议,项目基本上算是定下来了。”
“嫂子出马,必须顺利啊!”郭安在旁边笑嘻嘻地插话,“累了吧?晚上想吃什么?昆明我熟,带你们去涮顿好的菌子火锅,给你补补脑力!”
南风被他的语气逗笑了,那份正式会谈后的紧绷感悄然消散。“好呀,听你安排。”
林夏看着她眉宇间的神采,知道这次昆明之行,对她意义重大。他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先去休息会儿,吃饭叫你。”
南风点点头,带着笔记本和满心的收获,走向房间。那个陈默赠送的皮质笔记本,被她郑重地放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她知道,里面即将写下的,不仅仅是行程和素材,更是一段崭新创作旅程的起点。而窗外,昆明温柔的夜色,正缓缓降临。
昆明的夜幕温柔地垂落,远处翠湖的轮廓在渐次亮起的灯火中若隐若现。郭安民宿的庭院里,几盏暖黄的灯笼已然点亮,勾勒出芭蕉叶的阔影和三角梅摇曳的姿态。晚饭后,南风和林夏在院角的竹椅上小坐,石桌上放着两杯清茶,水汽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