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干事脸色一沉,一把抓起电话,手指在键盘上疾飞。
他没有第一时间调派专家组,而是首先打开了“起点计划公共库”的后台。
一行行数据飞速闪过,他的目光倏地定格。
系统显示,早在一周前,便有三个不同地区的村医,独立上传了关于“高热、头痛、呕吐”相似症状的预警报告,并附上了自制的防控流程图——隔离病患、环境消毒、全员佩戴口罩、排查密切接触者……
黄干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点开那三份流程图,惊愕地发现,无论是图表结构、关键节点的标注方式,还是应急预案的层级划分,竟与林晚星十年前亲手起草的那份《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基层响应模板》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是,扉页上“总撰稿人:林晚星”那一行字,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空白。
“立即启用‘无名者联盟’联动机制!”黄干事的声音沉稳而果决,“将三份预警方案整合,匹配所有相似环境参数的基层单位,最高权限推送!”
命令下达,那套由周技术员建立的、跨越了地域与身份的知识共享网络,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开始高速运转。
二十四小时内,一份成熟的、经过多地实践修正的联防方案便精准送达每一个边境哨点和村庄。
原本可能肆虐成灾的疫情,在它真正爆发之前,就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摁死在了萌芽阶段。
京城,全国青年医师辩论赛决赛现场。
程永年教授坐在评委席中央,看着台上的激烈交锋。
辩题是:“在信息时代,现代医疗是否还需要手写病历?”
反方引经据典,从效率、数据化管理、信息共享等角度,将手写病历批驳得一无是处,优势巨大。
正方几名年轻医生被问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溃败。
短暂的沉默后,正方为首的医生忽然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拿出了一本泛黄的、边角起毛的纸质病历册,郑重地放在了辩论台前。
紧接着,他身后的队友们也纷纷起立,默默地拿出各自的病历册,一本接一本地叠放上去。
小主,
那座由真实病历叠成的小山,沉默地矗立着。
为首的医生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将扉页朝向所有观众。
上面没有复杂的医学术语,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大字:“我不识字,但我媳妇每天念给我听,哪个地方疼,我就在哪天后面画个叉。医生护士都看得懂。”
一瞬间,全场寂静。
随即,观众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程永年缓缓站起身,苍老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拿起话筒,声音洪亮地宣布:“这场辩论,无需评分。胜利,属于每一个坚持记录的人。”
三个月后,军法大学图书馆那间着名的“修正角”,读者留言簿上悄然多了一页崭新的留言,笔迹清秀有力:
“孙法官,您走后,我们听了您的建议,开始尝试教病人自己写病历。科里有个聋哑的阿姨,她用一套自己画的符号来记录疼痛的部位和程度,现在,我们全科的医生护士都在学她的那套‘疼痛表情包’。谢谢您。”
图书管理员发现后,小心翼翼地将这一页扫描归档,文件编号定为“S001”,注释为:“孙氏判例精神延伸案例第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