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笼罩金陵。与前几日的肃杀紧张不同,今夜的秦淮河畔,似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喧嚣与浮华。画舫凌波,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灯火映照在流淌的河面上,碎成万千金鳞,试图驱散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霾。
陈朔并未待在沈府。他换了一身寻常文士的青衫,未带随从,独自一人来到了秦淮河边。他需要亲身体察这城中的气氛,也需要一个相对开放的环境,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他并未登上那些豪奢的画舫,而是沿着河岸缓步而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岸的灯火与河中的舟船,耳中捕捉着风中传来的各种声音——商贩的叫卖、文人的吟哦、歌妓的浅唱,以及一些压低的、关于时局的议论。
“听说了吗?漕运衙门出大事了!玄镜司的人都进去了!”
“可不是!这下不知要掉多少乌纱帽!”
“唉,这世道……听说江上那伙水匪还没剿干净,城里也不安生……”
“慎言,慎言!莫谈国事……”
种种议论,皆指向当下的紧张局势。陈朔心中渐渐有数。
他信步走到一座横跨秦淮的小石桥上,凭栏而立,望着脚下流淌的河水与远处画舫的倒影。水波荡漾,灯光迷离,确是一派江南水乡的温柔景象,然而谁又能想到,这平静的水面之下,隐藏着多少暗流与杀机?
玄观所指的“水泽之劫”,会应在此处吗?
正当他凝神思索之际,一阵清越中带着几分哀婉的琵琶声,随风飘入耳中。那琴音技艺极高,如泣如诉,在这喧闹的秦淮河畔,竟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陈朔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艘不算起眼的画舫船头,坐着一位抱着琵琶的女子。因距离稍远,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见她穿着一身淡雅的藕荷色衣裙,身姿窈窕,低头拨弄着琴弦,侧影在灯火中显得有几分孤寂。
这琴音……似乎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