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云寺坐落于紫金山南麓,香火不算鼎盛,却因环境清幽,偶有城中贵眷前来祈福静心。沈未央的马车碾过积雪的山道,停在寺门外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披着一件厚重的银狐裘,兜帽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略显苍白的唇。在嬷嬷的搀扶下,她步履沉稳地踏入寺门,径直走向大雄宝殿。狐裘下,一身素青锦缎衣裙勾勒出她丰腴窈窕的身段,虽包裹严实,但行走间不经意流露的韵致,仍让引路的小沙弥不敢直视。
殿内檀香袅袅,梵唱低回。沈未央跪在蒲团上,仰望着宝相庄严的佛祖金身,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遮掩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她没有像寻常信女那般低声絮语,只是沉默地跪着,将所有翻腾的忧虑、刻骨的思念、以及那无法言说的深情,尽数化作最虔诚的祈愿,默默倾诉于这庄严佛前。
佛祖在上,信女沈未央,愿折损寿数,愿散尽家财,只求佑他平安……佑他……平安归来……
心中反复回响着这最简单的祈愿,一遍又一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安抚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不安。
嬷嬷安静地守在一旁,看着夫人挺直却单薄的背影,心中酸楚难言。她何曾见过夫人如此模样?便是当年老爷去世,面对族人群起攻讦,夫人也未曾流露出这般近乎绝望的脆弱。
时间在沉寂的焚香与低回的梵唱中缓缓流逝。殿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呜咽着掠过殿宇飞檐。
一名扮作香客的沈府护卫悄无声息地进入殿内,在嬷嬷耳边低语几句。嬷嬷脸色微变,犹豫片刻,还是上前轻声禀报:“夫人,山上传回消息……那异光出现之处,发现了打斗痕迹,还有……还有外邦人使用的奇特器械残骸,但未见陈先生踪迹。”
沈未央合十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担忧,但声音却异常平静:“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决绝。
她重新闭上眼,继续那无声的祈祷,仿佛要将自己的魂魄也一并融入这袅袅青烟之中,上达天听。
紫金山,溪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