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数典忘祖

永历盛世 山青羊 1825 字 8个月前

更有那眼眶泛红的,悄悄背过身去,抬手用袖子抹了把脸,肩膀微微耸动着。朱由榔是他们心里最后一点汉家衣冠的火种啊,如今连个读书人都心甘情愿换上了满服,若是这火种灭了,往后这天下,便真要彻底改姓了,他们这些汉人,怕是世世代代都要做任人宰割的亡国奴了。

“赶紧打完才好呢!”人群里,一个裹着素色头巾的老太婆踮着小脚,费劲地挤在人缝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早打完早消停!总好过吴三桂天天拿剿匪当由头,今儿征粮明儿抽税,刚收的那点谷子,交了税就剩不下几粒了!谁坐江山不是坐?咱老百姓,不都还是任人搓揉的命?”

“可不是这个理!”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力工,将肩上的扁担往地上重重一搁,粗着嗓门附和,震得周围人耳膜嗡嗡响,“那朱由榔也是犟得离谱!这天下早就姓了爱新觉罗,他偏要扛着个‘永历’的空名头硬撑!从北京跑到南京,从南京跑到云南,又从云南缩到腾冲那穷山恶水的地方,折腾这么些年,啥名堂也没搞出来,反倒连累咱们这些老百姓跟着遭殃!依我看,不如早早降了,好歹还能保个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何苦把命都搭进去?”

这话一出,周遭不少人纷纷点头称是,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就是就是,打仗最苦的还是咱们!”“跑了这么多地方,还不是输多赢少?”几个略有几分文墨的读书人,混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话,又看了看老秀才身上的满服,只连连叹气,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们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天下本是汉家天下,朱由榔是大明最后的正统,可大清的文字狱悬在头顶,稍有不慎便是抄家灭门的祸事。纵有万般愤懑,也只能死死憋在心里,终是气不过,甩甩袖子,闷声挤出了人群,脚步沉重地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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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明的余孽,就是祸根!”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妇人,叉着腰往前挤了挤,高声嚷嚷着,唾沫星子横飞,“走到哪儿就祸害到哪儿!张嘴闭嘴反清复明,净忽悠老百姓捐钱捐粮!结果呢?打一仗败一仗,跑的比谁都快!他们倒是脚底抹油溜了,留下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被清军抓去问罪,受那无妄之灾!依我看,这帮人全灭了才干净!省得再折腾!”

妇人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挤出个年轻秀才。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件半旧的满服,袖口还打着个补丁,却生得眉清目秀。他径直走到告示前,凑近了,仿佛要一个字一个字地细读,手指还轻轻点着纸上的字,半晌才抬起头。末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在老秀才的满服上扫了一圈,才对着那中年妇人,故作茫然地开口:“这位大嫂,方才你说的啥?我站得远,没太听清,如今凑近了才辨出来,原来是一口地道的永昌话。”

这话听着客客气气,实则是绵里藏针——明着说她口音地道,暗里却是讽她满口帮着满清说话,活脱脱一副奴才口吻。

中年妇人没听出话里的阴阳怪气,只摆摆手,大大咧咧道:“嗨,这儿人多嘴杂的,太吵了!没听清不打紧!”

旁边几个与年轻秀才相熟的读书人,顿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相视一眼,眼底满是戏谑。中年妇人被笑得莫名其妙,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却也跟着干笑了几声,手在衣襟上胡乱擦着,不知道众人在笑什么。

那诵读檄文的老秀才,却是听得分明。他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两步,拐杖戳在地上“笃”的一声响,厉声喝道:“休得无理!后生小子,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年轻秀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老秀才那身藏青色的满服上,忽然伸出手,轻轻掸了掸对方衣襟上沾着的灰尘,似笑非笑道:“老先生这身满装,倒是熨帖合身得很,盘扣端正,镶边整齐,料子虽旧,却也打理得干净。不像我这身,总觉得穿不惯,觉得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