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仁师端坐不动,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
他没有看杀气腾腾的卢文纪,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主座上神色阴沉的王珪。
“卢兄,稍安勿躁。”
崔仁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但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的冰冷,“杀人,是最下等的手段。况且,能弄出这等‘妖法’之人,会是寻常之辈吗?你派去的死士,是能杀了他的人,还是能毁掉他的‘妖法’?若是毁不掉,反而打草惊蛇,让他将此法献给了陛下,你我三家,又该如何自处?”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卢文纪的怒火之上。
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虽然依旧不忿,却也知道崔仁师所言非虚。
他们世家大族的根基,一在对知识的掌控,二则是,人脉的积累。
此前,李靖,程咬金,尉迟敬德等人连夜突袭,他们在朝堂辛苦经营的人脉,已经毁了不少。
如果再打草惊蛇,让他们失去更多的人脉。
那他们这些千年积累的世家大族,就真的要伤筋动骨了。
王珪终于抬起了眼皮,冷漠的眼神扫过卢文纪,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匹夫之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崔贤弟所言,正是我所虑。此事,不能用蛮力。”
被王珪如此训斥,卢文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不敢发作,只能悻悻地坐下,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王珪将那本印刷的《论语》合上,用手指在封面上缓缓划过,仿佛在抚摸一条致命的毒蛇。
“此事的根源,不在于杀不杀人,而在于这印书之法,以及这造纸之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这两样东西,必须掌握在我等手中。要么……就让它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王兄可曾查清,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崔仁师问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