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福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块沉甸甸的金饼,带着郑闲口中温热的酒气和一点点湿润,就这么硬生生地塞进了高福保养得宜、白皙柔软的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小主,

高福脸上的笑容,那副在宫中千锤百炼、刀枪不入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瞳孔先是猛地一缩,随即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骤然放大。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混合着极致的震惊,从他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是什么人?

他是皇帝李世民驾前的心腹内侍,是能揣摩圣意、代天巡狩的存在。

满朝文武,王公贵戚,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高公公”?

就算心里再怎么鄙夷他是个阉人,面上也得做出恭敬的姿态。

可今天,就在这乡下庄子的泥土地上,一个浑身酒气的毛头小子,一个被家族逐出的丧家之犬,竟然……竟然用一块他咬过的金饼,像打发路边乞丐一样打发他?

这已经不是贿赂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

高福的声音不再尖细,反而变得有些沙哑和阴冷,他手里的拂尘微微颤动,显示出主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哎?怎么了公公?”

郑闲仿佛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骤变,他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的困惑,醉眼惺忪地看着高福,“是嫌少吗?哎呀,公公您别客气嘛。我知道,你们在宫里当差不容易,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得伺候那个……呃,咱们英明神武的陛下,多辛苦啊。”

他这话一说,高福身后那几个小黄门已经按捺不住,个个怒目圆睁,手都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只等高福一声令下,就要把这个不知死活的狂徒当场拿下。

郑安更是魂飞魄散,他“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对着高福连连叩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哀求:“公公恕罪!公公饶命啊!我家少爷……他、他喝多了,他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少爷!少爷您快给公公赔罪啊!”

然而郑闲却像是没听见郑安的哭嚎,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凑,一股浓烈的酒气喷在高福的脸上,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小声,实则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说道:“公公,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当官有什么好的?你看我,现在有钱了,想吃肉就吃肉,想喝酒就喝酒,多自在。你再看看你,整天在那皇宫里,跟坐牢似的,连个婆娘都讨不上……哦,对不住对不住,我忘了,您……您用不着。”

“放肆!”

一声尖利的暴喝,如同冰锥刺入耳膜。

高福终于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