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壮汉无不挺直了腰杆,眼神中的贪婪和渴望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敬畏,以及一丝疯狂的期待。
“我知道你们是谁。”
郑闲的声音依旧平淡,“你们是逃难的流民,是丢了土地的农户,是朝不保夕的贱籍。在别人眼里,你们的命,不值一钱。”
他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人群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汉子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指节发白。
“但是在我这里,”
郑闲话锋一转,用木勺舀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块,热气腾腾,“你们的命,值这锅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值一席安身之地,值一个能让你们的妻儿老小吃饱饭的未来。”
“现在,有人想把这锅肉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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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想把你们重新赶回那条没有尽头的逃荒路。”
“有人觉得我们是软柿子,想过来踩上一脚,从你们的口中,抢走你们活命的食粮。”
郑闲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隔壁王家庄的王二麻子,看上了我们。他要我们交五十两银子的‘平安钱’,不然,就要我们不得安宁。”
“五十两!”
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
对他们而言,那是个天文数字。
“五十两,可以买多少粮食?可以让我们吃多久的饱饭?”
郑-闲冷笑着,将那块肉放回锅里,“我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他。不仅如此,我还要让他把吃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问道:“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拿起你们手里的家伙,跟我去王家庄,把我们的安宁和尊严,亲手拿回来!事成之后,这锅肉,管够!以后顿顿,都有干的!谁要是敢退缩,现在就滚出庄子,我郑闲,不养孬种!”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篝火在燃烧。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郑闲的话,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他们心中压抑已久的屈辱、愤怒和对生存的无限渴望。
“干他娘的!”
人群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独眼壮汉猛地将手中的柴刀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他曾是边军的伙夫,见过血,也杀过人。
“郎君给咱们活路,谁他娘的敢断咱们的活路,老子就先拧断他的脖子!”
“对!干他娘的!”
“杀过去!”
“为了这口肉!为了能活下去!”
压抑的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五十名壮汉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那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也不是为了什么忠诚,仅仅是为了最原始的欲望——活下去,并且活得像个人!
郑闲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股子被逼到绝境的狠劲。
他转向那十名护院,沉声道:“你们十人,为前锋,负责开路破门。记住,不要留手。”
“遵命!”
十名护院齐声应喝,拔出腰间的横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其他人,跟我走。”
郑闲一挥手,率先朝着庄子外走去。
“抄家伙!”
独眼龙一声怒吼,五十名壮汉如同决堤的洪水,跟随着郑闲的脚步,涌出了庄子,汇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郑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支衣衫褴褛、武器五花八门,却散发着惊人煞气的队伍远去,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知道,从今夜起,长安城外的这片土地,要变天了。
……
月黑风高,杀人夜。
王家庄距离郑家庄不过三五里地,村口立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在夜风中摇曳着枝丫,像是张牙舞爪的鬼影。
王二麻子的宅子在村子最里头,是整个村子最气派的青砖大瓦房,门口还挂着两个红灯笼,只是灯笼里的烛火早已熄灭,显得有些阴森。
此刻,宅院的正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王二麻子正光着膀子,露出满是横肉的胸膛和背脊,一只脚踩在长凳上,手里抓着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他脸上那片麻子,因为喝了酒,泛着一层油腻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