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虎怒吼一声,巨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护在郑闲身前,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筋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直表现得悲痛欲绝的郑闲,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轻轻推开了护在身前的铁虎。

然后,他迎着卫士们雪亮的刀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他走得很慢,身形依旧踉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那张憔悴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拿下我?”

他轻声说,像是在问杜威,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走到一名卫士面前,距离那锋利的刀尖,不过一尺之遥。

寒气逼人,似乎能割裂皮肤。

他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直视着杜威那张又惊又怒的脸。

“杜大人。”

郑闲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说我污蔑你?好,那我便再问你一遍。”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声震四野。

“我郑闲,以市价购粮三千石,欲养活府中几十口人,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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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杜司仓,以‘囤积居奇’为名,强扣我活命之粮,可有勘验?可有凭证?可有人证?!”

“你说我煽动愚民?!”

他忽然惨然一笑,笑声里满是凄凉。他伸手指了指周围成百上千的百姓,“杜大人,你看看他们!他们不是愚民,他们是长安的百姓!他们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有心,会分辨是非黑白!”

“我郑闲今日,就算血溅于此,也要问一句!”

他猛地一甩袍袖,竟主动向着刀尖又踏前一步,脖颈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刀锋!

“朗朗乾坤,昭昭日月!大唐的王法,究竟是你杜威一人之法,还是天下人之法?!”

“嘶——”

周围的百姓全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太刚烈了!

这位郑三公子,竟是要以死明志!

那几名持刀的卫士也懵了,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阵仗?

手里的刀一时间竟有些发颤,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杜威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原以为,郑闲不过是个落魄的纨绔子弟,只要亮出官威,吓唬一下,再把他抓起来,事情就解决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昔日的膏粱子弟,竟有如此胆魄和心机!

这几句话,句句诛心!

每一句,都把他钉在了“以权谋私”、“滥用职权”的耻辱柱上。

尤其是最后一句,直接将他个人,放在了整个大唐律法的对立面!

他要是今天真的敢让卫士动手,血溅当场,那他杜威就完了。

无论背后站着谁,都保不住他。

他会成为整个朝廷为了平息民愤而丢出来的替罪羊。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涔涔而下。

该死!

该死的郑闲!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做!

杜威的脑子飞速旋转。

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这个郑闲,根本不是来哭诉的,他是来索命的!

“你……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

杜威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却不自觉地弱了三分,“粮食一事,府衙自有公断!岂容你在此置喙!”

“公断?”

郑闲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杜大人的公断,就是不问缘由,先扣了粮,再安上罪名吗?若这是公断,天下人谁还敢信服京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