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郑家的家主,郑克己!”
人群中有人认了出来,失声惊呼。
郑氏本家的人,终于还是来了。
杜威看到来人,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哭丧着脸道:“郑公!您可算来了!您快看看,您家三公子他……”
郑克己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催马来到人群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铁虎“扶”着的郑闲。
他的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把他给我弄醒。”
他对着铁虎,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铁虎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却没动。
郑克己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周围的百姓,声音提高了几分:“我郑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置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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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带着世家大族与生俱来的傲慢,让原本群情激奋的百姓们,气势为之一滞。
这就是荥阳郑氏的威严。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郑闲,眼皮动了动,悠悠“转醒”。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当他的目光触及马上的郑克己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瞬间涌上了无比复杂的情绪。
有孺慕,有委屈,有怨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父亲……”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
郑克己冷冷地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这个逆子,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那句“丢人现眼”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沸腾的民怨之上。
百姓们噤声了。
他们可以为一个受了委屈的世家子弟打抱不平,却不敢公然与荥阳郑氏的家主对峙。
那是足以让整个长安城都抖三抖的庞然大物。
杜威脸上的狂喜凝固了,他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
郑家主的怒火,似乎不只是冲着他儿子。
郑闲的身子晃了晃,仿佛被父亲的威严压得喘不过气。
他扶着铁虎的胳膊,才勉强站稳。
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水汽,像是受惊的小鹿,看得人心头发颤。
“父亲……”
他声音微弱,带着哭腔,“儿子……儿子给您丢脸了。”
他演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那个冲动鲁莽、事后才知悔怕的纨绔子弟。
郑克己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表情,仿佛一块万年玄冰,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俯视着自己的儿子,像是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物品。
“既然知道丢脸,还不给我滚回去!”
他厉声呵斥,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声。
“是……是……”
郑闲连声应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转身就要走。
他这一动,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不能走啊!”
“郑公子,你走了,我们的粮食怎么办?”
“官府欺人太甚!不能就这么算了!”
百姓们急了。
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眼看就要被这位郑家主亲手掐灭。
郑闲“为难”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郑克己,脸上满是“恳求”。
“父亲,京兆府扣了我们给城外灾民备下的三千石粮食。百姓们……他们都等着这批粮食救命。儿子若是就这么走了,他们……”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这一招,叫以退为进,借力打力。
他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孝子”和“仁者”的两难境地。
听父亲的话,就是不顾百姓死活;管百姓死活,就是违逆父亲。
他把皮球,又巧妙地踢回给了郑克己。
郑克己双眼微眯,一道寒光闪过。
这个逆子,长进了。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似的胡闹,没想到,竟是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先是以自身为饵,引爆民怨,逼京兆府就范;现在又借着民意,来将自己的军。
好,很好。
“你的意思是,我郑家的人,要受了这等腌臢气?”
郑克己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意仿佛凝成了实质,压向一旁的杜威。
杜威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