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队的人,大多是青壮年,他们拿着郑闲护卫们分发的木棍,在队伍两旁来回巡视,神情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豪。

他们不再是等死的饿殍,他们有了“身份”。

阿四在暗处看得直打哈欠。

果然不出他所料,就是施粥。

虽然场面弄得挺像样,但本质没变。

他已经想好了回去怎么跟管家禀报了:三公子心善,但手段稚嫩,在城外办了场盛大的施粥会,场面倒是控制住了,但也就是这样了。等粮吃完,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家主听了,大概会冷笑一声,然后把他忘在脑后吧。

就在阿四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看到郑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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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闲没有待在最安全的中心,而是提着一盏灯笼,走进了那些临时搭建的窝棚区。

铁虎想跟上,被他挥手制止了。

他就一个人,慢慢地走着,昏黄的灯光照亮他前行的路,也照亮了那些黑暗的角落。

他在干什么?

阿四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他悄悄跟了上去,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郑闲走进一个窝棚。

窝棚里,一个男人正抱着一个发烧的孩子,手足无措。

孩子的母亲,在男人身边低声啜泣。

郑闲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烫得厉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那个男人,“这里有退烧的草药,碾碎了,用热水冲开给他灌下去。”

男人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郑闲,又看看手里的药包,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郑闲没多说什么,起身走向下一个窝棚。

阿四的眉头皱了起来。

送药?

这位公子哥还真是……菩萨心肠?

他又看到郑闲走进另一个窝棚,里面住着一个断了腿的老木匠。

郑闲和老木匠聊了几句,问了他的手艺,然后说:“明天开始,我需要人搭建更坚固的棚屋,你来做总指挥,我每天给你十个铜板,外加三顿干饭。”

老木匠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接着,郑闲又找到了一个据说曾经是账房先生的中年人,让他明天负责登记造册的具体事务。

找到了几个有把力气的,让他们明天带人去挖排水的沟渠。

他一个窝棚一个窝棚地走过去,一盏孤灯,在黑暗中穿行。

他给的,不仅仅是粥,是药。

是活计,是尊严,是希望。

阿四跟在后面,心头莫名地有些发毛。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想错了。

三公子做的这一切,串联起来,像是一张正在慢慢张开的网。

而他之前看到的施粥,仅仅是这张网上,最不起眼的一根丝线。

他想到了家主的话:“去查一查,他最近都和什么人来往。”

现在,三公子正在“来往”的人,是这城外数千个无家可归的灾民!

这个念头让阿四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郑闲停下了脚步。

他停在了一片最偏僻、最黑暗的区域前。

这里有七八个独立的窝棚,和其他地方隔开,显得格格不入。

正是他之前注意到的那群人。

郑闲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面,淡淡地开口道:“出来聊聊?”

窝棚里一片死寂。

灯笼的光,在寒风中摇曳,将郑闲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阿四屏住了呼吸,他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终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最中间的窝棚里钻了出来。

那人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让他整张脸显得格外狰狞。

他上下打量着郑闲,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郑公子,好大的手笔。”

刀疤脸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和几位的命比起来,不算什么。”

郑闲微笑道。

刀疤脸的瞳孔猛地一缩。

“看来,郑公子知道我们是谁。”

“黑风寨的余孽,被官军追杀,走投无路,混在灾民里躲藏。”郑闲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朝廷的悬赏令上,你的人头,值五十两银子。你叫……孟龙,对吧?”

孟龙身后的几个窝棚里,同时传来了兵器出鞘的细微声响。

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阿四躲在墙后,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疯了!

三公子一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