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闲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亲信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怒火,却让那名亲信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找不到?”郑闲的声音很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你吗?”
“属下……属下已经派人扩大搜索范围了!可是,那片区域我们翻了三遍,除了血迹和打斗痕迹,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
郑闲笑了,他把玉佩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那轮已经变得惨白的月亮,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可能凭空消失。他受了重伤,带着一群残兵败将,跑不远。”
他伸出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有人救了他。”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会是谁?城中其他几家?他们没这个胆子。李家?呵,一群没头苍蝇,自顾不暇。”
郑闲的脑子飞速运转,将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
“三爷,会不会是李家的那个女儿,李倾月?”亲信猜测道。
郑闲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李倾月?一个只知道风花雪月、吟诗作对的弱女子罢了。她父亲死了,她现在恐怕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哭鼻子呢。她能有什么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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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印象里,李倾月就是一个标准的名门闺秀,美丽,但无用。
一个完美的联姻对象,却绝不是一个需要提防的对手。
这是他的盲区。
也是他此刻犯下的,最致命的错误。
“传我的令。”郑闲收回思绪,眼中闪过一丝冷酷,“封锁全城,挨家挨户地搜!”
“可是三爷,这样动静太大了,恐怕会引来城主府的……”
“不用大张旗鼓。”郑闲打断了他,“派人去查抄城里所有的地下赌场、黑市、私娼寮……所有阴沟里的老鼠洞,都给我翻个底朝天。”
他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我那个四弟,高傲得很。但现在,他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狗,是不会往干净地方跑的。”
“他只会,也只配,躲在最肮脏、最腐臭的角落里,等着我去拧断他的脖子。”
“去吧。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他的头。”
“是!”
亲信领命而去。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郑闲重新拿起那枚温润的玉佩,放在手心把玩。
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意外,掀不起任何风浪。城南,一处废弃的染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腐气味,混杂着尘土和草木的腥气。几只硕大的老鼠在褪色的染缸边缘追逐,发出吱吱的尖叫。
与这片脏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染坊最深处一间密不透风的地下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在角落里安静燃烧,将墙壁上斑驳的霉痕照得如同鬼影。
郑涛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血色中挣扎着浮起。
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左肩的伤口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碾过,肋骨断裂处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锥心刺骨的折磨。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石制天花板,潮湿而冰冷。
“我……没死?”
他喉咙干得像要冒火,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听使唤,像一堆散架的零件被胡乱拼凑在一起。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石室,除了一张他身下的硬板床,就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粗瓷碗,碗里还有半碗黑乎乎的药渣。
空气里有淡淡的草药味,盖过了地窖的霉味。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缠着干净的麻布绷带,虽然手法粗糙,但至少止住了血。
谁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