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铜板。
只够买三个最粗劣的黑面馒头。
必须想办法弄钱。
他从靴子的夹层里,抽出了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刃身漆黑,没有一丝反光,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看到上面篆刻着细密的、仿佛活物般的纹路。
这是“墨鸦”,陪伴他多年的武器,也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但他不能卖。卖掉它,就等于自断手脚。
除了墨鸦,他身上还有另一件东西。那东西被他用油布层层包裹,藏在贴身的衣物里。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不到万不得已,那东西绝不能暴露。
看来,只能重操旧业了。
他将墨鸦重新藏好,推开房门。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油腻张在楼下打着哈欠,似乎还没睡醒。
郑闲压低了帽檐,像一个幽灵般溜了出去。
臭水沟的早晨,比夜晚更加混乱。赶着去码头做工的苦力,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还有一些和他一样,眼神躲闪,在阴影里寻找机会的人。
郑闲的目标很明确——“三只手”的老巢,“钱袋巷”。
那里是扒手和骗子聚集的地方,也是销赃的天堂。他不需要偷,他只需要用自己的“手艺”,从那些自以为是的“同行”身上,借一点过路的盘缠。
他走进巷子,立刻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郑闲毫不在意,他像一个普通的过客,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就在他与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子擦肩而过时,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直直撞向他。
郑闲的身体下意识地一侧,轻易避开了。
小主,
小乞丐一头撞在墙上,发出“哎哟”一声,随即连滚带爬地跑了,仿佛生怕被他抓住。
郑闲皱了皱眉。
一个意外?
他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走。但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避开小乞丐的那一瞬间,那个原本与他擦肩而过的瘦子,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随即眼中精光一闪,转身便钻进了另一条小巷。
片刻之后,瘦子的身影出现在了别院。
“阿青姐!”瘦子一脸谄媚,“确认了!就是那个味儿!‘鬼哭藤’!错不了!”
阿青满意地点点头,丢给他一小块碎银:“做得好,去账房再领一份赏钱。”
“谢阿青姐!”瘦子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阿青转身走进内室:“小姐,‘鼻子’已经确认,就是他。”
林清雪正在修剪一枝新折的梅花,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也未停。
“他出门了?”
“是,往钱袋巷去了。看样子,是山穷水尽,准备去捞偏门了。”
“哦?”林清雪剪下一段多余的枝丫,淡淡道,“看来,我们的狼先生,要开始狩猎了。”
“小姐,钱袋巷鱼龙混杂,我们的人不好跟得太紧,万一被他发现……”
“谁说要跟了?”林清雪将修剪好的梅花插入瓶中,姿态优雅从容,“他要去偷,就让他去偷。”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微笑。
“通知钱袋巷所有的‘眼线’,让他们看清楚,郑闲偷了谁,偷了什么。”
“然后,再把这个消息,‘不小心’地透露给被偷的那个倒霉蛋。”
“我倒想看看,当臭水沟里的地头蛇,发现自己被一头外来的饿狼拔了牙,会是怎样一副有趣的场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我,只需要坐在最高处,看着他们狗咬狗,就足够了。”钱袋巷的路,是用油腻的青石板铺成的,缝隙里塞满了经年累月的污垢与秘密。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水粉、汗臭和一种名为“贪婪”的特殊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