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侧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独自一人喝着闷酒,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长相。但他坐姿笔挺,腰背如松,即使在喝酒,也给人一种紧绷如弓的感觉。
镇抚司的鹰犬。
郑闲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吹了口气。
看来,黑鸦把他们都晾在了这里。
这老狐狸,是在待价而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家那位青年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他“啪”地一声将茶杯顿在桌上,对身后的护卫低声说了几句。一个护卫立刻转身,朝黑鸦房间的方向走去。
郑闲眼角余光瞥着这一切,心中冷笑。
苏家的人,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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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那护卫回来了,在青年耳边一阵低语。青年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狠狠地刮向郑闲。
“就是你?”青年径直走到郑闲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你截了我的胡?”
郑闲抬起眼皮,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这位公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少他妈跟我装蒜!”青年一拍桌子,震得茶水都溅了出来,“黑鸦说了,王五被一个神秘买家买走了!这里除了我,除了镇抚司那条狗,就只有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敢跟我们苏家抢东西,你活腻了?”
青年的声音很大,立刻吸引了大厅里所有人的注意。
阴影里那个镇抚司的灰衣人,也缓缓抬起了头,帽檐下的目光落在了郑闲身上。
郑闲放下茶杯,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苏家?很了不起吗?”他淡淡地问。
青年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好!很好!在这京城里,还是第一次有人敢问我苏家了不起了不起!小子,你很有种!”
他俯下身,凑到郑闲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说:“我不管你是谁,背后站着谁。王五,我们苏家要定了。我劝你现在乖乖把他交出来,否则,我保证你走不出这条巷子。”
郑闲闻言,也笑了。
他同样凑过去,用更低的声音回应道:“苏公子,我也劝你一句。别为了一件你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把整个苏家都搭进去。有些浑水,不是你们苏家能趟的。”
“你什么意思?”苏家青年脸色微变。
“字面意思。”郑闲靠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回去问问你家老爷子,二十年前,苏家是不是也曾染指过一批不该碰的‘贡品’。看看他听到这几个字,会不会吓得从椅子上掉下来。”
苏-家青年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贡品!
二十年前的贡品!
那是苏家最大的禁忌!是悬在整个家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家族核心的几个长辈,其他知情者早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个家伙……这个家伙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
他看着郑闲,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他指着郑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回去吧。”郑闲挥了挥手,像在赶一只苍蝇,“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苏家青年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他身后的护卫扶住。他死死地盯着郑闲,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甘,但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一言不发地转身,带着人匆匆离去。
他必须立刻回家!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父亲!
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看着苏家的人狼狈离去,郑闲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当然不知道什么二十年前的贡品。
他只是在诈他。
从耗子那里听到“贡品”二字时,他就留了心。苏家如此急切地寻找王五,必然和张承调查的事情有关。既然都和“贡品”扯上关系,那么用这个词去试探一下,或许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