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只是……开胃小菜。
……
三日后。
郑闲难得地换上了一身繁复的官服,走进了皇城司的值房。
他不喜欢穿官服,总觉得那身衣服像是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但今天,他必须穿。
因为宫里出事了。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了脖子。
“郑……郑大人!不好了!陛下……陛下龙颜大怒,在文华殿摔了东西!让您立刻过去!”
郑闲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懒散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
来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吧。”
他早就觉得,陆楠不会坐以待毙。
但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击,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精准。
直击要害。
这个游戏,开始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文华殿内,死一样寂静。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料和苦涩药材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瓷器碎裂后的冰冷气息。
地上,一片狼藉。
宋代官窑的汝瓷笔洗,如今只是一堆青翠的碎片,静静躺在金砖上,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日光。
几个小太监和宫女跪在殿角,头几乎埋进地里,身体筛糠般抖动,连呼吸都仿佛是罪过。
御座之上,大夏王朝的皇帝,赵朔,正用手撑着额头,一身明黄龙袍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显得有些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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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那张一向威严的脸庞,此刻竟有些扭曲。
郑闲跨过门槛,繁复的官服下摆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滑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袍服,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臣,皇城司指挥使郑闲,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沉稳得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却让殿内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稍微松动了一瞬。
赵朔缓缓抬起头,那双充斥着暴怒和惊疑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郑闲。
“郑闲。”
皇帝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
“你来了。”
“臣在。”郑闲垂着头,姿态恭敬,却并未显出丝毫惶恐。
他知道,皇帝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陪他一起发抖的奴才,而是一把能解决问题的刀。
“看。”赵朔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御案上的一卷羊皮纸。
郑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羊皮纸边缘卷曲,颜色深黄,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封口的火漆印记已经碎裂,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墨字。
只一眼,郑闲就明白了。
这就是陆楠投下的那颗炸雷。
“有人,”皇帝的声音压抑着,像一头即将失控的困兽,“想让朕……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伪造先帝遗诏,不,是罪己诏!说朕得位不正!说朕……弑父篡位!”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整个文华殿的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分。
跪在角落的太监宫女们,抖得更厉害了。这种话,听一个字都是死罪。
郑闲依旧跪着,背脊挺直如松。
“陛下息怒。”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伪造之物,何足挂齿。不过是跳梁小丑的伎俩,意图撼动国本,痴人说梦。”
“痴人说梦?”赵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郑闲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郑闲!你告诉朕,这东西是怎么出现在朕的讲义里的?!”
“它经过了经筵讲官的手,经过了翰林院的手,经过了司礼监的手!最后,完完整整地摆在了朕的面前!”
“满朝文武,有多少人可能看过?又有多少人,正躲在暗处,等着看朕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