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越想,脑袋越乱,手脚冰凉。他就像一个被丢进棋盘的蚂蚁,周围全是看不懂的巨大棋子,随便一个倒下来,就能把他碾成粉末。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装。
装作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富贵砸晕了头的蠢货。
于是,他开始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是油,还大声使唤着仆人给他添酒,仿佛要将这辈子的饥饿都补回来。
暗中,监视他的缇骑将这一切记录下来,迅速传回了皇城-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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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京城南门外,一家不起眼的茶寮。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正安静地喝着最劣质的粗茶。他相貌平平,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他就是陆楠。
此刻,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几张从不同渠道买来的信息。
“仗义死士李贺,受陛下嘉奖,赐西市豪宅一座,黄金百两。”
“皇城司指挥使郑闲盛赞其风骨,派重兵日夜保护。”
“说书人新作《义士李贺怒斥朝纲》,火爆京城。”
陆楠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笃、笃”声。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意外。
当他派去灭口的人回报,说李贺已经被皇城司的人“请”走时,他就知道,第一步棋,走歪了。
郑闲……
这个名字在他脑中盘旋。皇城司里最年轻的指挥使,以心思诡谲、手段狠辣着称。
陆楠闭上眼,在脑中复盘整个局势。
郑闲没有杀李贺,也没有审他。
反而,把他捧成了一个英雄。
这是什么棋路?
陆楠的脑子飞速运转。
羞辱我?有可能。告诉我,你的棋子,现在是我的了。
打草惊蛇?也有可能。用李贺做饵,想引出我这条鱼。
最毒辣的,是第三种可能——捧杀。
他把李贺高高举起,置于烈火之上。全天下都盯着李贺,我一旦动手,就等于不打自招。
可我若不动手,郑闲有的是时间和手段,从李贺那个蠢货嘴里撬出东西来。而且,一个尝到了甜头的蠢货,为了保住现在的荣华富贵,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背叛,只是时间问题。
好一招釜底抽薪。
陆楠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他承认,他小瞧了郑闲。
这个对手,很有趣。
但是,郑闲也犯了一个错误。他以为,自己布下这个天罗地网,自己就一定会钻进去。
他以为,自己会急着去接触李-贺。
会吗?
陆楠端起茶杯,将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不会。
至少,不会亲自去。
他要先确认一件事:李贺这条狗,到底有没有变心。
陆楠站起身,在桌上留下几枚铜钱,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人流。
半个时辰后,城北一处偏僻的角落。
一个形容猥琐的汉子,正蹲在地上赌钱,输得只剩下最后一条底裤。
陆楠像个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
“想翻本吗?”
那汉子一惊,回头看到是陆楠,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陆……陆爷!您怎么来了?”
此人名叫赵四,是李贺的发小,也是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无赖。当初,正是陆楠通过他,才找到了“胆大包天又极度缺钱”的李贺。
陆楠没有废话,丢过去一小锭银子。
赵四手忙脚乱地接住,眼睛都直了。
“去见李贺。”陆楠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就说,你手头紧,找他借点钱花花。”
“啊?”赵四一愣,“李贺那小子……现在可是大人物了,我……我哪见得到他?”
“你只管去。”陆楠看着他,“他若念旧,自然会想办法见你。他若是不见……”
陆楠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
“……你就把他以前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破事,都给我编成段子,去瓦舍里说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