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昏暗的油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没有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小杂役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陆……陆爷?有什么不对吗?”

“郑闲……”陆楠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个聪明人。”

“是啊,可再聪明,不也掉进您的计策里了?”

陆楠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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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将手中的铁管举到眼前,对着灯火,眯起眼睛,像是在校准什么。

“他不是掉进了我的计策。”

“他是……把我的计策,变成了他的。”

小杂役彻底懵了,完全听不懂。

陆楠没有解释。

他知道,郑闲一定看穿了“刺杀钱通”的伪装。

他也一定推断出了自己“调虎离山”的真实目的。

所以,郑闲现在看似将重兵布防在城门口,实则,一张真正的大网,已经在皇城司周围悄然张开。

郑闲在等他自投罗网。

郑闲以为自己是黄雀。

可他不知道。

黄雀的身后,还有猎人。

陆楠轻轻吹了吹铁管管口,一缕微尘在灯下飞舞。

他站起身。

“通知老地方的人。”

“该收网了。”

他没有走向皇城司的方向,而是推开柴房的后门,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皇城司那份卷宗。

掀桌子?

不。

他要的,是把所有坐在桌子边上的人,连人带桌子,一起烧成灰。皇城司,灯火通明。

郑闲端坐堂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茶是刚沏的雨前龙井,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很平静。

至少,他看起来很平静。

所有棋子都已落位,所有出口都已封死,只等那只自作聪明的飞蛾扑进他织好的蛛网。陆楠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郑闲的算计之内。皇城司档案房周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连一只耗子都钻不进去。

他甚至能想象出陆楠发现自己被瓮中捉鳖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再往上走一步,走到一个能真正掀动棋盘的位置。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心腹校尉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烟灰,官帽都跑歪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

郑闲眉头微皱,对这份失态略有不满。“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不是天……是相国府!”校尉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相国府……起火了!”

“什么?”郑闲端起茶杯的动作停在半空。

相国府?怎么会是相国府?陆楠的目标是皇城司才对!

“火势极大!是从……是从相国大人存放珍宝的地库最深处烧起来的!整个府邸都快烧穿了!”

“轰!”

郑闲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被狠狠拨断,嗡嗡作响。

地库。

那里面存放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珍宝!而是过去十年,相国一手遮天,结党营私,草菅人命的所有原始罪证!那才是真正的毒瘤核心!他想动,却一直不敢动的命脉!

他自以为的第四层,在陆楠面前,幼稚得像小孩子的沙盘游戏。

调虎离山?

陆楠调动的,根本不是皇城司的守卫。

他调动的是自己,是郑闲本人!他用一份假的卷宗,把自己死死钉在了皇城司,让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场自以为是的猫鼠游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