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为什么……不换一种玩法呢?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重新折好,揣进自己最贴身的内袋里,然后,他将那枚骨哨,连同其他几件太子常用的文玩,一起放回了那个紫檀木匣子。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腰,冲着外面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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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把这些箱子,全部给朕……给我!抬去乾清宫!快!”

他故意说错了一个字,又飞快改口,完美扮演了一个乍然得到重用、得意忘形的粗鄙武夫。

他要将这个匣子,堂而皇之地,送到皇帝面前。

但他要送的,不是信。

是这枚哨子。

他赌,皇帝不认识这枚哨子。

他赌,这枚哨子背后,藏着比太子“死谏”更大的秘密。

一个能让他把水搅得更浑,让自己爬得更高的秘密!

乾清宫。

死寂。

香炉里燃着凝神的龙涎香,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重量。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容隐藏在十二旒冕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就像一尊沉默的神像,审视着匍匐在阶下的凡人。

郑闲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身后是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他们面前,七八口大箱子一字排开,里面装满了从东宫废墟里扒出来的“遗物”。

“陛下,东宫里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郑闲的声音粗嘎,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兴奋,和一个武夫骤然面圣时应有的惶恐。

他后背的内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粘。

但他脸上,却是一副邀功的憨直表情。

“臣办事不利索,好多东西都被烧坏了,只抢出这些来。”

皇帝没有说话。

他身旁侍立的老太监赵福,往前挪了半步,用他那公鸭似的嗓子尖声道:“陛下问你话呢,郑校尉,你就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赵福的眼神像两条藏在草丛里的毒蛇,阴冷地滑过郑闲的脸。

他不喜欢这个靠着一本破书就一步登天的莽夫。

郑闲心里骂了一句“老阉狗”,脸上却笑得更朴实了。

“特别的东西?嗨!臣一个大老粗,哪分得清什么特别不特别的。不过……”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动作夸张。

“倒真有个小玩意儿,臣觉得挺别致!”

他转身,从一口箱子里最上面,捧出了那个紫檀木匣子。

动作大开大合,甚至有些粗鲁,完全不像在对待一件珍宝。

他高高举起匣子,像是在菜市场炫耀自己刚买的猪头肉。

“陛下请看!这匣子是顶好的紫檀木,在火场里都没怎么烧坏!臣寻思着,这里面装的,肯定是太子殿下生前最宝贝的玩意儿!”

赵福的眼皮跳了一下。

太子最宝贝的玩意儿?

现在整个宫里,谁敢提“太子”这两个字?

这个郑闲,是真蠢,还是胆大包天?

皇帝终于有了反应。

他微微抬手。

“呈上来。”

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听不出喜怒。

赵福立刻躬身,碎步走下台阶,从郑闲手中接过匣子,又碎步走回去,恭敬地呈到皇帝面前的御案上。

整个过程,他的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郑闲,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惜,郑闲的脸上只有期待和谄媚。

一个标准的、没见过世面的幸进之臣。

皇帝的目光落在匣子上,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打开。

“太子……”他咀嚼着这个词,尾音拖得很长,“他最宝贝的东西?”

这句问话,像是在问郑闲,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郑闲心里咯噔一下。

他感觉皇帝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冕旒,穿透了十几丈的距离,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赌局,从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