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广耀的声音不冷不热,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张富贵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侄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张广耀,见到他这个“堂叔”,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甚至还有点唯唯诺诺?
可今天他那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潭,让人看不透底。
不过,当张富贵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两捆鲜红的钞票上时,所有的疑虑,瞬间就被无尽的贪婪给冲散了。
管他变成什么样!
今天,这两万块钱,他必须得分一杯羹!
“嗨!你这话说的!”张富贵一屁股就挤到了八仙桌旁的长凳上,那姿态,仿佛这是他自己家一样,“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发了财,我这个当叔的,能不替你高兴吗?你听听现在外面都传疯了!都说你小子是文曲星下凡,有大福气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停地瞟着桌上的钱,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好几口唾沫。
他身后的王桂芬,更是早就按捺不住了。
她一扭一扭地凑了过来,用一种酸溜溜的、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
“是啊,广耀,你现在可真是出息了。不像我们家陈康,跟你一样大,整天就知道游手好闲,一点都不让我们省心。这人跟人啊真是没法比!”
夫妻俩一唱一和,上来就先给张广耀戴了顶高帽子,顺便卖了个惨。
张广耀心里冷笑。
这套路,他五年前就见识过了。
他还没说话,他母亲王秀英已经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钱,用那个黑色的塑料袋重新装了起来,紧紧地抱在了怀里,脸上写满了警惕。
“富贵,桂芬你们两口子来有事吗?要是没事,我们家……要准备做午饭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可张富贵两口子,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哪会听不出这点弦外之音?
张富贵“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烟,抖出一根递给张建国。
“建国哥,你看看你,把我们当外人不是?我今天来,还真就是有件天大的喜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张建国皱着眉头,没有接他的烟。
“什么喜事?”
张富贵把烟叼在自己嘴上,也不点燃,一拍大腿,满脸兴奋地说道:
“我们家陈康,你们是知道的。那小子虽然不爱读书,但脑子活啊!他前两天认识了个城里来的大老板,说要合伙在镇上开个海鲜烧烤大排档!人家老板出技术,出配方就差一笔启动资金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想啊!现在来咱们海边旅游的人越来越多,这大排档要是开起来,那钱,还不是哗哗地往兜里流?到时候,别说两万,二十万都能给它赚回来!”
王桂芬立刻在旁边敲边鼓:“可不是嘛!人家大老板说了,这项目稳赚不赔!就是我们家这情况,你们也知道,实在是……唉,拿不出这笔钱来。陈康为了这事,愁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张广耀在一旁听着,差点没笑出声。
这理由,编得也太他妈的拙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