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号”拖着残躯,如同被巨兽利爪撕扯过的钢铁巨鸟,踉跄着冲回初火之城警戒网时,与其说是凯旋,不如说是一场死寂的奔丧。
三艘出征的战舰,归来的只有旗舰“破晓号”,且舰体伤痕累累,超过三分之一的船身覆盖着那种病态的、仿佛被时光加速腐蚀了万年的灰白色“消解”痕迹。左侧主推进器彻底报废,依靠着右侧推进器不稳定的脉动和紧急展开的灵能风帆,才勉强没有在归途的最后阶段解体。更令人心悸的是舰体外壳上,那一道从舰艏斜掠至舰腹、边缘依旧残留着微弱暗红色光芒的恐怖“刮痕”——那是“门扉之瞳”随手一击留下的烙印,仅仅是擦过,就几乎将战舰的灵能护盾和三层复合装甲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抹除。
与其一同归来的,还有无尽的沉默,和一种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惊悸。
机库厚重的隔离闸门在“破晓号”驶入后立刻轰然关闭,最高级别的净化光幕如同瀑布般冲刷而下,将整艘战舰笼罩。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医疗和救援队伍如临大敌,沉默而迅速地登舰。
率先被抬出来的是伤员。他们大多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也会不自觉地抽搐,口中偶尔溢出意义不明的痛苦呓语,仿佛灵魂被烙下了无法磨灭的恐怖印记。有人肢体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或局部“灰白化”,那是在规则层面遭受侵蚀的外在表现。
然后是被搀扶下来的、还能勉强行走的船员。他们眼神空洞,步伐虚浮,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只是本能地跟着指引移动,像是被抽走了魂。
当雷恩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时,守候在外的秦雪心脏猛地一抽。这位永远如钢铁般挺直的老兵,此刻竟需要两名医疗兵搀扶才能站稳。他半边脸被灼伤,包裹着厚厚的生物凝胶,露出的那只眼睛虽然依旧锐利,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仿佛还残留着那片沸腾黑暗与暗红瞳孔的倒影。他的灵能外骨骼破损严重,左臂的义肢齐肩断裂,断口处不是整齐的切割,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融化后又凝固的蜡状结构。
“雷恩……”秦雪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哽。
雷恩抬起仅存的右手,摆了摆,示意自己还能说话。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金属:“四十七人……回来二十一个……完整战力的……不到十个。”每一个字,都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护卫舰‘不屈号’……被‘触须’缠住,我们亲眼看着它……被拖进那片黑暗,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完……‘守望号’引擎过载爆炸,为‘破晓号’挡了那道‘光’……舰长选择……自毁核心,没给那东西留半点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硝烟和深渊的腥味:“指挥官,我们看到的……不是什么‘节点’。那是个‘门’,一个通往……我们无法理解之处的‘门’。门后面……有东西。很大,很……古老,很饿。我们扔出去的‘石子’(指诱饵菌株),好像……让它‘尝’到了一点点不一样的味道,它……‘醒’了一下,看了我们一眼。”
仅仅是被“看了一眼”,“寻径者”舰队就几乎全军覆没。
秦雪身后的埃兹拉、“老鬼”等人脸色惨白如纸。他们预想过最坏的结果,但眼前的现实,比最坏的想象还要残酷数倍。
“凌昊和青萝呢?”秦雪强迫自己冷静,问道。
“凌昊……”雷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在最后关头,好像……又‘看’到了点什么,用他那根怪杖对着那片黑暗点了一下,然后吐着血昏死过去。青萝……她一直抱着她那些破碎的培养皿,嘴里念念叨叨什么‘回响’、‘模板’……状态不太对,但身体没大伤,就是……灵魂好像受到了很奇怪的‘共鸣’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