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去搜了。靠村东头那边还没翻。
没过多久,二喜回来了。
他手里拖着一个汉子。
这人不是从哪户人家里拽出来的,是从香堂后面一处半塌的地窨子里翻出来的。
地窨子口上盖着块破门板,上头压了两捆冻柴。
二喜把门板掀开,里头一股臊味直冲鼻子,这人缩在角落的腌菜缸后头,裤子湿透了。
二喜拽着他的后领把他从地窨子里拖出来。
这人摔在雪地上,翻了个身,手脚并用想爬起来,膝盖刚撑起来又软了。脚上两只鞋只剩一只,光着的那只脚冻得发紫,裤裆结了一层薄冰。
别杀俺……别杀俺……
这人一把鼻涕一把泪,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二喜把他拖到顾异脚边。这人摔了个嘴啃泥,翻过身来。
他先看见的是满地的人。
空地上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影——有被尸线缠成茧的,有四肢拧成麻花瘫在雪上的,有跪在地上哭的。旁边站着几个披棉袄提刀的,中间一个裹黑大氅的,半张脸藏在领子里,眼珠子冷得跟石头一样。
这人嘴张了两下,裤裆又是一热。
他脑子不傻。能把一整个屯子收拾成这副模样的,能是好人?
别杀俺……俺就是过路的……
老吴蹲下身。这人身上的衣裳不是老鸦沟村民的粗布棉袄——翻毛皮坎肩,肩膀缝过东西又拆了,留下一块方形的深色针脚。烟袋锅子撩开领口,锁骨上头烙着个歪歪扭扭的骆驼头。
盲驼帮的。
这人一看瞒不住,脑袋磕在地上咚咚直响。
俺是盲驼帮的,俺也是没办法才干这个……帮散了,俺跟两个兄弟往北跑,跑到这个屯子想……想……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哭腔,说不下去了。
顾异替他说了。
想偷点东西?
这人猛地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对对对……俺们就想偷点冻肉就走,谁知道一进屯子,那两个兄弟就被……就被他们抓住了。俺跑得快,躲进地窖里,他们就……就放过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