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哈哈大笑,显然极为受用,他用力一挥手:“没错!你们说得都对!但最根本的,是说明我赵瑞龙看项目的眼光,那就是天才!老子说它能火,它就一定能火!”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继续说道:“高小龙!过来!”
作为三龙公司法人代表的高小龙,立刻从人群中挤出来,激动得脸膛发红,双手举杯过头,对着赵瑞龙几乎是九十度鞠躬,声音都带着颤音:“赵总!全靠您提携!全靠您眼光独到!没有您,就没有三龙的今天,更没有我高小龙的今天!我……我敬您!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一仰脖,把满满一杯白酒灌了下去,引来一片叫好声。他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成功和财富幻想中,眼前仿佛已经堆满了金山银山,看不到任何潜在的风险和危机,对赵瑞龙的感激和崇拜达到了顶点。
小主,
高小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宝蓝色定制旗袍,身姿优雅地周旋于各位“投资人”、“合作伙伴”和“地方大佬”之间,巧笑嫣然,应对得体。她与每一位敬酒者轻轻碰杯,说着漂亮而得体的场面话,既能哄得对方开心,又不失分寸。
但那双描画精致的美丽眼睛深处,却始终保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静和审视,仿佛一个置身于狂热派对之外的观察者。她看到赵瑞龙在酒精和奉承下有些忘形,言语越来越无所顾忌,便悄悄靠近,低声提醒道:“瑞龙,今天来的有不少新朋友,说话稍微收着点,隔墙有耳。”
正在兴头上的赵瑞龙不以为然地一摆手,反而声音更大了,几乎是在嚷嚷:“收什么收?小琴,你就是太谨慎!咱们凭真本事赚钱,怕什么?啊?老子行的正坐得直!接着奏乐,接着舞!”
他推开高小琴,继续对着人群喊道:“我告诉你们!这才只是开始!毛毛雨啦!下一步,咱们要砸更多广告,要上央视黄金时段!要出口到东南亚,到欧美!年销售额五十亿?那只是个小目标!一百亿也不是梦!”
他的狂言妄语引来更疯狂的欢呼和奉承。整个会场弥漫着一种极致的狂热、浮躁和虚妄的气息,仿佛财富可以无限增长,规则可以任意践踏,未来一片坦途。
没有人注意到,或者选择性地忽略了吧台上那几份被酒水浸湿的、来自不同地区的消费者投诉信函的复印件,也无人关心广告中那些越来越夸张、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功效宣传,更无人去过问公司内部为达成疯狂业绩指标而采取的近乎野蛮的增长策略和管理上的混乱。
守在外场的保安队长看着里面的喧嚣,撇了撇嘴,对身边手下低声咕哝:“真是有钱烧的,瞧这嘚瑟劲,能长久才怪!”
就在这片喧嚣之外,祁同伟坐在返回吕州的专车里,眉头紧锁,一直通过加密通讯设备远程与监控小组保持着联系。突然,一条新的信息让他神色一凛,身体瞬间坐直了。
“祁局,目标(张萌)刚刚又接到了电话。对方指令他,利用工作便利,留意近期市局经侦支队是否有异常动向,特别是是否接到针对大型民营企业(尤其是保健品、食品行业)的匿名举报或内部调查线索,如有发现,立即上报。 对方强调,重点是‘经侦’和‘保健品’。”
经侦?保健品?祁同伟的神经立刻绷紧了。这个指令与他们正在秘密调查的技术员命案毫无直接关联!但它指向性如此明确——三龙口服液!对手到底想干什么?一种强烈的预感如同电流般袭遍全身——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试探!他们可能在担忧,担忧其商业帝国存在某些见不得光的、足以引发经济犯罪调查的巨大隐患,因此试图提前布防,获取预警!他们想知道警方经侦的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他立刻将这一异常情况,通过加密短信,简要而清晰地汇报给了刚刚结束与刘富省长谈话、正走向专车的高育良。
高育良拉开车门坐上车,还没来得及跟李达康说一句话,就感觉到了手机的震动。他拿出来,屏幕上是祁同伟发来的短信。他的目光在屏幕上一扫,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李达康正准备兴奋地跟高育良讨论回去后如何具体落实招标重启的细节安排,却见高育良虽然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骤然凝聚起锐利的光芒,仿佛瞬间锁定了猎物的鹰隼,不由得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疑惑地看着他,心里嘀咕:又出什么事了?
高育良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舒适的后座椅背上,目光投向车窗外。省城繁华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掠过,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勾勒出城市的轮廓,却照不透其下汹涌的暗流。
赵立春办公室里的软硬兼施与隐含威胁、刘富省长办公室里的原则肯定与策略提醒、三龙口服液庆功宴上那虚幻的狂热与喧嚣、以及这条指向经侦动向的诡异指令……所有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飞速碰撞、交织、裂变、重组。
刹那间,一种豁然开朗却又沉重无比的感觉攫住了他。技术员的命案,或许真的只是一个血腥的序幕,甚至可能只是一个为了掩盖更大、更黑暗的秘密而不得已为之的残忍手段。
对手真正恐惧的、拼命想要掩盖的核心,可能就隐藏在那销售额一个月破亿、看似如日中天、无可阻挡的三龙口服液商业帝国之下!那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或许隐藏着一个足以吞噬一切、引发地动山摇的巨大黑洞!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车内等待他指示的李达康,又仿佛透过车厢,看到了前方未知的征途。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和一丝冰冷的寒意:
“看来,吕州这盘棋,比我们想象的更大、更深、也更危险。回去吧,真正的硬仗,可能才刚刚开始。我们需要立刻重新评估一下手里的牌,和接下来的打法了。”
专车平稳地驶离省委大院,无声地汇入省城夜晚川流不息的车河之中。车外是璀璨夺目的万家灯火,车内却陷入一片沉寂,三人各怀心事,都清晰地感受到了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和正在悄然汇聚的可怕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