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赵立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育良啊,论证会成功了,规则也定下来了,这是好事。但是呢,我作为班长,也有点担心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担心下面的一些同志,理解上会出现偏差。为了怕担责任,干脆就搞一刀切,宁可什么都不做,也不敢越雷池一步。这种‘懒政’、‘怠政’的苗头,我们也要警惕啊!特别是光明峰项目,是省里乃至中央都挂号的重大项目,关系到京州乃至汉东的发展大局,进度一刻也耽误不起。你在坚持原则的同时,也要注意保护和调动基层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嘛!要让他们敢作为、善作为,不能因为怕出错就畏手畏脚。”
高育良心中冷笑,好一番冠冕堂皇的“关怀”!把严格执行规则可能带来的“阵痛”,偷换概念成“懒政怠政”,把可能受阻的赵家项目,拔高到“发展大局”。这是用发展的“大帽子”来压我,用“干部积极性”的软刀子来束缚我的手脚。他这是想让我在执行中“灵活处理”,给赵瑞龙他们开后门。
心中明镜似的,高育良的语气却依旧沉稳:“赵书记的指示非常重要,我一定深刻领会,把握好依法办事和保护干部积极性的平衡点。请书记放心,我们会严格按程序推进工作,确保重大项目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顺利进行,绝不会因噎废食,但也绝不会为了进度而突破底线。”
高育良心中明白,底线!我必须再次强调底线!这是在告诉他,别想浑水摸鱼。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沉默了几秒,随即打了个哈哈:“好,好,你有这个认识我就放心了。好了,你忙吧。”挂断电话,赵立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阴鸷。高育良,真是块难啃的骨头!软硬不吃!
而在京州市政府,李达康正在主持召开关于落实《通知》精神的专题会议。他拿着那份还带着墨香的《通知》文件,心情复杂。
文件是好文件,规则也清晰。可是……这层层审批,一道道关卡,光明峰项目要等到猴年马月?赵书记刚才的电话,虽然没明说,但那句“耽误不起”像鞭子一样抽在我心上。效率!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效率!
他扫视着与会的各部门负责人,声音带着惯有的强势:“《通知》的精神,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这是红线,谁碰谁负责!”
但他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执行不等于死板!不等于教条!我们的干部,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要敢于担当,善于变通!审批流程能并联的并联,能压缩的压缩,要开辟绿色通道,特事特办!总之一句话,不能因为合规性审查,影响了项目整体进度!谁要是因为怕担责任就拖拖拉拉,我唯他是问!”
李达康心中无奈,我只能这么说了。既要符合高育良定的规矩,又要满足赵立春要的进度。这简直就是在走钢丝!丁义珍,希望你这家伙这次能真的想出点“高效”又不落人口实的办法。
散会后,丁义珍果然像幽灵一样再次出现在李达康办公室。“李书记,您的指示太及时了!”他满脸堆笑,“我们已经研究了一下,有些环节,比如环境影响初步筛查和地质灾害评估,完全可以同步进行,至少能节省出十天时间!还有一些格式性的审查,可以适当从简……”
李达康听着,没有表态,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操作。
李达康心中暗想,默许吧。只要能快一点,只要不出大问题……应该没问题吧?高育良总不能盯着每一个细节不放吧?这种侥幸心理,让他选择性地忽视了丁义珍话语中那些模糊地带可能蕴含的风险。
与此同时,在省公安厅,祁同伟的眉头紧锁。他派去深入调查马德邦财务状况和海外关系的侦查员汇报,工作遇到了无形的阻力。当他们试图接触银行和出入境管理部门的核心数据时,收到了来自“相关方面”的委婉提醒,意思是马德邦是省管专家,调查需谨慎,避免影响正常科研秩序和专家声誉。
祁同伟心中明白,果然有保护伞!动作还真快!这是做贼心虚,怕我们查出真东西来。看来这个马德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关键。硬查不行,只能智取了。
他拿起加密电话,再次向高育良汇报了这一情况。
高育良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保护伞?意料之中。赵立春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岂是儿戏。他们越是保护,越说明马德邦这颗棋子的重要性。
“同伟,既然正面调查受阻,那就改变策略。”高育良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第一,对马德邦的正面调查暂时停止,避免打草惊蛇。第二,集中精干力量,秘密调查那家‘听雨轩’茶舍的背景,以及高小琴近期是否接触过其他重要的文物、艺术品,特别是那件所谓的‘明代青花瓷瓶’,查清它的来源、流向,以及可能存在的猫腻。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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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通过你在京城的同学、朋友关系,私下物色一位在国内文物鉴定领域,尤其是古建筑和木器鉴定方面,绝对权威、德高望重,并且与汉东各方没有任何利益瓜葛的顶级专家。记住,要绝对可靠,此事高度保密。”
高育良心中盘算,你要偷梁换柱,我要请君入瓮。你想用马德邦来质疑吴家大院,我就请来更高层面的权威,来为吴家大院背书。这场关于“真伪”的较量,我必须提前准备好能一锤定音的人选。穿越者的优势就在于,我知道在原本的轨迹里,哪些人是真正有风骨、有担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