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挖掘到约两人深时,镐头突然碰到了坚硬的东西,不是岩石,而是一种腐朽的木板。清理开泥土,露出的是古老、黑褐、几乎一碰就碎的木板残骸,像是某种井栏或覆盖物。林枫心中一紧,示意小心。战士们改用工具轻轻撬动、清理。终于,一个黑黢黢的、直径约三尺的洞口露了出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土腥、腐朽和一丝奇异清新感的凉气从洞中涌出。确实是口井,一口被掩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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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让人系好绳索,亲自要下去查看。岩山拦住他:“头儿,我来!”林枫摇摇头:“下面情况不明,我修为最高,反应也快些。你们在上面警戒,随时接应。”他点燃一支特制的、能燃烧很久且不畏阴风的牛油火把,咬在嘴里,顺着绳索缓缓降下。井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湿滑,布满苔藓类沉积物的痕迹。越往下,那股凉气越盛,空气也越发潮湿。下降了约五六丈,脚下传来了水声——不是流淌的水声,而是如同水滴落入深潭的、空洞的回响。火把的光照亮了下方,果然有一小片水面,映着跳动的火光,幽深黑暗。
林枫心中一喜,但随即,火光扫过水面边缘的井壁,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白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白骨。人类的骨骸,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堆积在井壁四周的水线之上,有些甚至半浸泡在水中。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几乎每一具骨骸的手腕或脚踝处,都套着锈蚀不堪、但依旧能看出形状的……金属镣铐,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井壁岩石,或者与其他的铁链纠缠在一起。这些骨骸不知在此沉寂了多少岁月,衣物早已化为尘埃,只有那些断裂的铁链和扭曲的骨骼,无声地诉说着他们生命最后一刻的绝望与挣扎。
火把的光在林枫手中微微颤抖,将那些森白的骨骼和黑红的铁锈映照得光怪陆离。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并非仅仅因为井底的阴冷,更因为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所揭示的沉重真相。万年前,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水源地,而是一处……处决或殉葬人族奴隶的深坑!那些镣铐,那些铁链,那累累白骨……“葬龙之野”、“罪血浸染”、“古囚渊”、“黄泉”……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连接,指向一个血腥而残酷的事实:这口井,或许最初真的是水源,但后来被龙族或它们的爪牙,用来处置“罪奴”,无数人的尸体被抛入其中,用他们的鲜血和死亡,污染了水源,也镇压了此地,使其成为大凶之地。所谓“净浊之眼”,所谓的“以血引之,以诚开之”,难道是指……林枫不敢再想下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将火把凑近水面仔细观察。水很清,出乎意料的清澈,甚至能隐约看到水下更深处堆积的骨骸。他小心地用水囊舀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土腥和淡淡的凉意,并无想象中的腐臭或剧毒气味。难道万年过去,尸骸早已化作泥土,唯独这水……被某种力量净化了?还是说,这清澈本身就是另一种诡异?
上方传来岩山压低声音的询问:“头儿,下面怎么样?有水吗?”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将水囊系好,拉了拉绳索:“拉我上去,有水,但……情况复杂。”
回到地面,阳光刺眼。林枫简要说明了井下所见,省略了最冲击性的细节,只道发现古井,有水,但井壁有大量古人遗骸,需谨慎处理。岩山和战士们听闻有水,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因“遗骸”二字而脸色凝重。沐清音沉吟道:“若有大量尸骸,水质恐受阴秽之气浸染,寻常人饮用必生疫病,需以潮汐之力反复净化方可。”阿九却盯着那幽深的井口,小声道:“我感觉……下面的水,虽然有很多悲伤和痛苦的气息缠绕,但水本身……好像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干净’的感觉,很奇怪。”
林枫看着手中水囊里清澈的井水,又看看周围战士们干渴起皮的嘴唇,再想想城内那三千多双期盼的眼睛。他走到井边,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仿佛能透过黑暗看到那层层叠叠的、戴着镣铐的白骨。他忽然单膝跪了下来,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林枫将水囊里的水,缓缓倒在井口边缘,清水渗入暗红色的土壤。他低着头,对着古井,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是说给井下的亡魂听,也是说给身边活着的人听: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你们因何而死,被谁所害。”
“但我知道,你们的手腕上,戴着和我血脉里流淌的诅咒一样的东西。”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铁石般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