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动,只从袖中取出一块小石板,用炭条写下两个字:**东槐**。
写完,手指在“槐”字上多划了一横,又抹掉,像是犹豫要不要补充什么。
陈九渊盯着那字看了会儿,“镇东老槐树?塌矿那年死过不少人,井底冤魂牵着它。”
她突然伸手,在石板上快速画了个圈,中间点一点,像是一口井。然后在井边添了个小人影,朝树的方向爬。最后,她在树根位置涂了个黑团,用力戳了三下。
意思明白:井里的魂,要去那里。
“她去不了?”他问。
她摇头,指了指自己喉咙,又做了个锁链缠绕的手势。
“被卡住了?”
她点头,拿起画笔,在掌心虚画一个符形——和昨夜床下那张血符结构相似,但多了两道逆纹。
陈九渊冷笑:“有人改了锁魂钉,把她拖住不让走?”
她再次点头,眼神沉下来。
厅外雨声渐密,屋檐滴水砸在石阶上,一声紧过一声。
陈九渊低头看铃铛,铜面纹路忽然震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什么。他皱眉,指尖轻抚铃身,发现靠近底部的一圈冥纹颜色变深了,像是吸了潮。
不对劲。
这铃自认主以来,只会在靠近执念未散的亡魂时才有反应。可现在屋里除了他俩,连个鬼影都没有。
除非……
他猛地抬头看向阿箐。
她正低头整理画纸,侧脸线条冷硬,左手无名指上有道旧疤,横贯指节。那支朱砂笔插在发髻里,笔尾系着一小截褪色红绳。
铃铛又震了一下。
这次震动来自她那边。
陈九渊眯起眼:“你碰过尸体?”
她动作一顿,缓缓摇头。
他又问:“那你凭什么能看见?”
她没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封皮是油纸包的,边角磨得起毛。翻开第一页,上面全是画——不同年龄的女人,不同的死状,有的吊在房梁,有的伏在河岸,每幅画下方都标注日期和地点。
最新一页,画的是井边女尸,完成时间写着“今晨寅时”。
而在所有画像的右下角,都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标记:一朵歪斜的山茶花。
陈九渊瞳孔缩了一下。
湘西老辈赶尸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遇无名尸,无法归乡,便由行路人代绘遗容,烧于路口,称“送面图”。而绘图者,需在画角留自家印记,以防魂认错恩人。
小主,
这朵山茶花,是他娘生前常用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