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碎石掉落那种轻颤,是整块地在抖,像有人从地底踹了一脚。陈九渊踉跄一步扶住墙,铃铛脱手砸地,第九声还没响完就被闷住了。
紧接着,密室中央那口石井,动了。
井沿原本干枯发黑,长满青苔,此刻却开始渗水。不是往下流,是往上冒,黑色的水泡一个个炸开,带着腐臭味。一股阴风猛地从井口喷出,卷着湿气直扑人脸。
阿箐反应最快,一把去摸怀里画皮——只剩最后一张空白的,还没来得及画脸。
风来得太急。
纸片刚掏出来,就被吸走了。
她伸手去抓,只扯到一根带子,下一秒,整张画皮像被什么东西咬住,嗖地一声钻进井口,连灰都没剩。
“操!”她骂出声,嗓子劈了。
陈九渊已经冲到井边。
他跪下来,两手撑在井沿,低头往里看。
黑水荡漾了几下,慢慢平静。
然后,一张脸浮了上来。
眉骨高,眼角下垂,嘴唇紧抿,左耳缺了一小块——是他爹。
二十年前死在辰州山道上的那个男人,此刻正从井底看着他。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连眼神都说不清是怨是劝。就是那样静静浮着,像沉在水里的镜子映出了过去。
陈九渊喉咙发紧,想喊,又觉得喊了也没用。
这不该存在。
他爹葬在老家后山,骨灰埋进石龛那天,他还亲手封的泥。尸体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魂也不该被困在这口破井里。
可这张脸……太真了。
真到他能看清对方鬓角那颗黑痣,和小时候夜里喂药时,父亲低头看他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他抬起手,想去碰水面。
“别!”阿箐吼了一声。
他顿住。
阿箐爬过来,脸色惨白。“墙上写了……莫信井中影。”
“我知道。”他声音低,“可这不像假的。”
“假不假不重要,它动了你就完了。”她喘着,“你现在脑子里已经有两个声音,再加一个,你还分得清哪个是你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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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渊没回。
他把九幽铃举到眼前,轻轻一晃。
铃没响,但裂缝里渗出一丝血雾,顺着阴线飘向井口。雾气触到水面的瞬间,泛起一圈涟漪,那张脸微微扭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