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按在胸口。
那里跳得稳,不快也不乱。没有撕裂感,没有压抑,也没有空洞——就是平的,像一块被磨平的石头。
“我记得她。”他说,“可我不疼了。”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墙。
“早知道这么轻松,我当初何必怕成那样。”
大长老没回应。
风停了,符阵残迹上的灰烬不再打旋,全都静静趴在地面,像一层薄霜。头顶那枚新凝成的九幽铃悬着,光暗了一半,像是也耗尽了力气。
陈九渊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铃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亲近了。它曾经是他的命根子,是父亲留下的诅咒,也是他唯一能握在手里的力量。现在它挂在那儿,像个摆设。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还是把手按得更紧了些。
“你说她还债?”他问大长老,声音低下去,“鲛人族欠的?还是我欠的?”
大长老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是在攒力气。
“都不是。”他喘了口气,“是命定的循环。你们两个,一个推一个拉,一辈子都在填同一个坑。她跳进去,不是替你,是替那个一直不肯闭眼的‘你’。”
陈九渊没再问。
他知道有些话不用讲透。讲透了,反而假了。
他闭上眼,试图在脑子里再放一遍阿箐最后那个眼神。他记得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
可当时太吵,风太大,他没听清。
现在他安静下来,世界也安静了,那句话却怎么都拼不出来。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
耳畔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呢喃:
“带着我的眼睛看世界……”
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像是某个早就埋好的种子,现在才发芽。声音很淡,却清楚得不像幻觉。
他猛地睁眼。
眼前还是祭坛,还是那块石板,还是灰烬遍地。可那一瞬间,他觉得胸口那块平的地方,裂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