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下去的时候，地面塌了一块。

陈九渊没站稳，膝盖重重磕在一堆白骨上。骨头碎了，发出干裂的咔嚓声。他立刻翻身起来，手摸向胸口——九幽铃还在，只是表面发冷，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阿箐跌在他身后，右肩那道黑痕又渗出血丝。她咬着牙没出声，但呼吸已经乱了。

“别碰地上的骨头。”陈九渊低声说，“这些不是死人留下的。”

他闭眼，心头血运到指尖，抹在铃身上。灰白视线展开。

满眼都是阴线。

可这些线全乱了。缠在一起，打结、断裂、倒流，像被谁搅烂的渔网。他没法看出哪条是主脉，哪条通向出口。

睁眼时，他闻到了味道。

一股腐臭钻进鼻腔，比尸油还腻，混着铁锈和烂肉的腥气。他胃里一抽，差点吐出来。

四周全是白骨堆成的山。高矮不一，有的像塔一样耸着，顶上插着几根断指骨。地上铺的不是土，是碎骨渣子，踩上去咯吱响。

远处有风，吹得骨山轻轻晃动。偶尔传来几声脆响，像是某根肋骨撑不住，断了。

“我们还在旧墟里面。”他说，“没出结界核心。”

阿箐扶着一根大腿骨站起来，手里的小刀握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右边那座骨山动了一下。

一块肩胛骨滚下来，接着是一截脊椎，然后是一只只剩半截手臂的老者魂体，从骨堆里慢慢爬了出来。

他穿的是破麻衣，脸上全是褶子，左臂齐肩断掉，伤口处飘着灰烟。右手指甲漆黑，抠着骨头往上爬。

爬到一半，他抬头看见两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咧嘴笑了。

“三百年了……”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喉咙，“终于有人来了。”

陈九渊没动。

他知道这种老鬼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能在这种地方活三百年的，要么是守墓的，要么是被钉在这里当祭品的。

“你是谁？”他问。

老人没回答，反而低头看着自己断臂的位置，喃喃道：“他们都死了……一个都没走成。”

“此地归谁管？”陈九渊再问。

老人抬起脸，眼窝突然红了一下，“不该进来的……你们不该进来……”

话没说完，陈九渊后颈汗毛炸起。

他猛地转身，一把将阿箐拉到身后。

黑暗中传来拖拽声。

哗啦……哗啦……

是锁链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十步外的地缝里，一只眼睛先冒出来。通红，没有瞳孔，盯着这边。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几十个红眼怨灵从地下爬出，四肢扭曲，脖子歪斜，嘴里淌着黑水。它们不动的时候像石雕，一动起来就扑得极快，直冲两人而来。

阿箐抬手一甩。

画皮飞出，在空中展开，瞬间化作一条巨蟒虚影，横扫而出。

蛇尾抽中三个怨灵，把它们砸进骨堆。其余的被拦住片刻，动作迟滞。

“快问！”阿箐喊。

陈九渊冲上前一步，逼近老阴灵，“你说的秘密是什么？旧墟为什么困人？”

老人眼神涣散，嘴巴张开，却没声音。

“他们来了……”他终于挤出几个字，“不能说……说了就会……”

话音未落，他七窍突然喷出黑血。

鼻孔、耳朵、眼角，全是黏稠的液体。他的脸开始塌陷，皮肤往下掉，像是被人从内部吸干。

右手猛地抬起，指向东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