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己流放至此,本质上是一场对自我的无尽刑罚。
忽然,天心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我明白了……”
她低声自语,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外力无法真正救他。
他需要的,不是仇恨的终结,不是虚幻的宽恕,甚至不是别人的原谅。
他需要的,是一场对自己发起的、公正的审判。
以及……审判之后,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的勇气和理由。
天心深知,章烽的恨与悔已深入骨髓,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化解。
翌日,天气放晴。
天心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默默准备多余的饭食,而是开始干预。
清晨,小镇尚未完全苏醒,但已有勤快的农人扛着锄头走向镇外薄田,几个妇人端着木盆相约去河边浣衣,低语声和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章烽依旧瘫坐在门槛上,抱着空酒坛,眼神空洞地望着泥地。
天心端着一碗米粥,步伐平稳地向他走去。
她在章烽面前停下,将粥碗放在他脚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距离恰到好处,不远不近。
“章烽。”她开口,声音清冽,穿透晨雾。
章烽迟钝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垂下,没有任何表示。
他似乎连驱赶她的力气和意愿都没有了。
天心没有在意他的麻木,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更远的地方,语气平缓地开口:
“这雾,像不像你被逐出军营那天的天气?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背后。”
章烽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那被刻意尘封的刻骨铭心的画面,被她一句话就如此轻飘飘地勾扯出来,血淋淋地摊开在这个平凡的清晨。
他喉咙滚动,爆发出浓烈的厌烦:
“滚开!我说过别来烦我!”
路过的两个农人吓了一跳,赶紧绕开走,还回头瞥了几眼,低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