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头顶着叽叽喳喳的月摇,怀抱着慵懒假寐的白月,再次踏上了漫漫长路。
对于始终默默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伏月,她似乎已彻底无视,连他体内那诱人却危险的“恶”之情源,也仿佛失去了兴趣,不再提及。
她在前面悠然行走,看山看水,穿城过村。
伏月便在后面安静跟随,偶尔凭借那张惊艳绝伦的脸,招惹一下路过的怀春少女,换来一阵阵脸红心跳和窃窃私语。
每当此时,天心余光瞥见,只觉得替他累得慌。
终日戴着那副玩世不恭、笑靥如花的面具,将真正的自己深埋于下,活脱脱一只漂亮却难以接近的笑面狐狸。
次年深秋,离开墨家庄近一年后,天心于一座繁华州府邂逅了一位母亲,一位与赤芍夫人一样的母亲。
她以爱为名,用无形的丝线将已成年的独子紧紧捆绑,事无巨细,皆欲掌控,甚至屡屡装病以求儿子永伴榻前。
那青年最终在某个月夜忍无可忍,留下书信一封,毅然远走。
天心并未急于劝解,而是在邻近租下一间小屋,住了下来。
她时常与那位终日以泪洗面、怨天尤人的母亲“偶遇”,闲话家常。
她讲园中花草需经风雨方能强健,谈雏鹰展翅必经推下悬崖的恐惧。
她耐心陪伴,倾听其失控的哭诉与担忧,却又在不经意间,将“放手”二字的含义,一点点植入对方心中。
如此过了大半年,直到又一个秋天来临。
那母亲虽依旧思念,但眉宇间的焦躁与控制欲已悄然淡化,开始能与人平静谈起儿子,甚至流露出些许“若他安好,便是晴天”的释然。
天心感知到其心结已松,在她识海之中,一颗代表着“窒碍消解、慕求圆满”的柔黄色光点,悄然亮起。
她的满头银发中多了几缕青丝。
临行前,她赠予夫人一盆需细心照料却切忌过度浇水的兰草,夫人垂眸收下。
天心转身离去,清风送来一曲缥缈歌谣,悄然入耳:
“线牵太长,风筝难飞;
紧握的沙,终漏指缝。
爱非檐下寸步守,是目送远行,盼翼乘风。”
那夫人抱着兰草,望着天心与伏月远去的背影,泪中带笑,许久未动。
清风慌慌张张跑过,秋去,冬离,春又过。
又一年春尽夏至,天心行至一处曾被战火蹂躏的边陲旧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