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露浥荷衣,线缀流萤

阿凛沉默了片刻,伸手替她理了理垂在颊边的碎发。他的指尖带着竹篾的清涩,擦过她的耳垂时,像被露水打湿的荷尖轻颤。“会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听去,“所有被惦记的,都不会真的消失。它们会变成荷风里的香,变成塘面上的光,变成我们绣在布上的针脚,一直陪着。”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混着李叔的吆喝,大概是采够了艾草,正往回走。阿桃听见小虎子的声音格外亮,喊着要给阿桃姐姐编个艾草环,说比珠钗还好看。她忍不住笑,针尖在绣品上绣出只蜻蜓,翅尾正好落在焦黑的旧荷上,像在亲吻那段过往的痕迹。

“你看这蜻蜓,”她指着绣样,“它停在旧荷上,却望着新荷,像在说‘别怕,我陪你’。”

阿凛顺着她的指尖望去,银线绣的蜻蜓翅膀在光里泛着虹彩,翅尖的金粉闪闪烁烁,竟真的像活的一般。“它也在说,”他轻声接道,“旧的没走,新的已来,我们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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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到中天时,李婶端来午饭,是荷叶包着的糯米鸡,蒸腾的热气里裹着荷叶的清香。“石匠派人送了些莲心来,”她把一碗莲心茶放在阿桃手边,茶汤碧绿,浮着几颗绽开的莲心,“说泡着喝能清心,你们这几日绣活费神,正好解解乏。”

阿桃抿了口茶,莲心的苦瞬间漫了满嘴,却在咽下后,舌尖泛起一丝微甜。她看着阿凛正用荷叶包着糯米鸡,动作笨拙地想撕出块最大的鸡腿,却不小心把荷叶撕破了,糯米粒滚落在案上,沾了点金线的碎屑,像撒了把碎金。

“慢点吃,没人抢。”她笑着帮他收拾,指尖捡起颗沾了金线的糯米,递到他嘴边。他张嘴接住时,牙齿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像片荷叶擦过水面,留下圈极浅的痒。

午后的荷塘格外静,只有风吹荷叶的“沙沙”声,像谁在低声絮语。阿桃把绣品搬到廊下的竹架上晾晒,云锦在风里轻轻晃,焦黑的旧荷与鲜亮的新荷交替着映入眼帘,倒像幅流动的画,诉说着从破碎到圆满的故事。阿凛坐在旁边的竹凳上,削着新的笛坯,紫竹的清香与绣品的线香缠在一起,在空气里织成张温柔的网。

“戏台那边来信了,”他忽然开口,竹刀在笛坯上刻出个浅槽,是方便系红绳的地方,“说梁柱已修好,就等我们的新绣品了。班主还说,要请镇上的画师来,把这绣品画成戏文,让孩子们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