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加这个?”春娘在绣坊问。这些布标是她带着妇人们绣的,每袋饲料一个,虽简单却齐整。
李健沉默片刻:“让人知道,这饲料是哪里出的。”
这话里有话。果然,三日后有消息传来:延安府市面上出现仿冒的“新家峁饲料”,粗制滥造,已有养户的鸡吃了拉稀。
“树大招风。”韩师傅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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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国却冷笑:“招风?那就让风知道咱们是铁树!”这少年如今管着寨子的护卫队,语气里带着刀锋。
李健压下议论,只让陈禾加紧研究防伪标记。最后定下在布标背面绣个暗记——一组只有新家峁人才懂的数码,对应生产批次和责任人。
“咱们得学狡兔。”李健私下对婉儿说,“既要把窝筑暖,又得留几个窟。”
婉儿明白他的意思。她看着仓库里堆成山的饲料袋,忽然想起京城苏家鼎盛时,粮仓里白米盈廪的景象。那时觉得天经地义,如今才知,在这乱世里,能让饲料袋堆成山,已是逆天而行。
五月下旬,禽舍传来喜讯:新配方饲料使用后,蛋鸡产蛋率突破七成五,创了新高。林秀儿捧着记录本给婉儿看时,眼里有光:“李夫人您瞧,这月的破蛋率只有百分之二,蛋壳又厚又匀。”
婉儿摸着那些温热的蛋,心里却闪过另一个数字——这是李健昨夜告诉她的:朝廷加征的“剿饷”,陕西一省今年要再多缴三十万两。孙传庭的催粮文书已发到各县,胥吏正挨村催逼。
“秀儿,”婉儿轻声问,“若……若有一日,咱们没这么多玉米豆饼了,这产蛋率还能保住吗?”
林秀儿愣了愣,随即坚定道:“能!陈禾他们正在试非粮原料。酒糟、豆渣、花生壳,还有那白膜……总能找到法子。”
这回答让婉儿眼眶微热。是啊,这里的人,早习惯了“总能找到法子”。三年了,从炼出第一炉钢,到纺出第一匹布,到养出第一棚鸡,哪次不是从无到有,从不可能到可能?
她抱起跑来禽舍找她的安宁。小丫头手里攥着个熟鸡蛋,剥了壳吃得满脸蛋黄。“娘,鸡蛋香。”
“嗯,香。”婉儿用帕子给她擦脸,心里那点惶然忽然淡了。不管外头怎样天翻地覆,在这里,她要把这两个孩子养大,让他们每日有蛋吃,有衣穿,有书念。
这就够了。这就值得她,值得所有人,去拼命筑这个窝。
陈禾的第六十七次试验,聚焦在沸石粉上。小郑的想法成功了:添加百分之一的细沸石粉,不仅能帮助消化,还能改善鸡舍气味——沸石吸附了粪尿中的氨气。
但这试验做到一半,被一件事打断:寨子西头王老汉家的母猪难产,刘郎中束手无策,陈禾被紧急叫去。
他到的时候,母猪已奄奄一息。陈禾仔细检查,忽然想起李健提过的“钙磷比例”——母猪孕期若缺钙,不仅易产弱仔,还可能导致产程无力。
“平日常喂什么?”他问王老汉。
“就是麸皮拌野菜,偶尔有点豆渣。”老汉抹泪,“粮食人都不够,哪敢多喂猪……”
陈禾默然。他跑回饲料加工间,取了库存的骨粉和贝壳粉,又抓了把新研制的“母猪预混料”——那是用胡萝卜渣、鱼肝油渣和几种草药配的。
连夜调配出高钙急救料,温水化开给母猪灌下。两个时辰后,母猪终于产下最后一头活仔,十三只小猪崽挤在干草上嘤嘤叫。
这事传开后,陈禾在寨子里的地位又不同了。以前人们只觉得他是“弄饲料的”,如今才知,那饲料里藏着猪的命、鸡的蛋、一家人的盼头。
婉儿听李健说起这事时,正给承平喂米糊。小儿子最近开始长牙,流着口水抓勺子。“你看,”李健握住婉儿的手,“咱们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落在实处。王老汉家的母猪活了,十三只猪崽就是明春的肉,是一家人的活路。”
“可外头……”婉儿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