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个漆黑的“林深”如潮水般涌来。

没有嘶吼，没有武器，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是无数双脚踩在心脏上，沉闷而压抑。

每一个都拥有他不同时期的负面情绪。

那个因为交不起房租而躲在角落里啃干面包的懦弱，那个看到别人名表时一闪而过的贪婪，那个在渡鸦冰冷目光下瑟瑟发抖的自卑。

它们是他的影子，是他最不愿承认的一部分。

“小心！”

苏晚棠虚幻的身影挡在林深身前，她咬紧牙关，双手张开，一道淡银色的光幕瞬间撑起。

这是她仅能投射进来的精神力量，如同一面薄薄的玻璃。

光幕与黑潮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这道屏障在影镰由整个镜像空间构筑的数据洪流面前，脆弱得可笑。

可林深却异常地安静。

他只是看着那些冲过来的“自己”，看着他们脸上熟悉的恐惧与挣扎，嘴角突然咧开，无声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找到答案的释然。

他扶着苏晚棠的肩膀，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的手掌很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低，气息吹拂在苏晚棠的耳畔，带着一丝自嘲，“我是个收废品的。”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苏晚棠的肩膀，直直看向那片奔涌而来的黑暗。

“既然这里是垃圾场，那这些玩意儿……”

“也该有个好价钱。”

说完，林深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像一个不设防的港口，主动敞开了自己意识的最深处，敞开了系统的接收端口。

刹那间，山呼海啸般的负面情绪，裹挟着冰冷、绝望与自我厌恶的庞大数据流，狠狠地冲进了他的大脑。

【警告！检测到高危污染源！】

【警告！大量负面数据涌入！逻辑链条即将崩溃！】

【警告！宿主自我认知正在被污染同化！】

系统视网膜上，血红色的警告框疯狂弹出，几乎要叠成一块实心的红色幕布。

大脑像是被扔进了一座高炉，每一根神经都在哀嚎。

那些熟悉的、被他深埋心底的懦弱与自卑，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