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空槽回信

天刚麻亮,招待所走廊里响起水桶磕碰声,服务员开始挨屋送洗脸水。林逸浅睡即醒,怀里铜盒冰凉,已不复昨夜余温。他推开窗,雪霁风停,屋檐垂着一排锥形冰溜,在晨光里闪出细碎虹斑,像母珠裂纹被拉得老长。远处传来第一班绿皮火车的汽笛,尾音拖得极慢,仿佛提醒他:债期逼近,时间不赊。

床里,小七仍昏睡,呼吸却稳;额上退热,却涌出密密冷汗,把枕巾洇出深色人形。林逸替他换完纱布,用酒精棉在铜盒表面轻擦——云纹里的细缝竟渗进淡淡油迹,像一条暗蓝血管,再擦不掉。他心头一凛:母珠火与柴油混了一次,便留共生痕,下一次若再借火,不知会生出什么怪胎。老吴曾告诫“火不并薪”,如今看来,并非虚言。

老医生的字条

外头门缝被轻推,一张对折纸落在地面,没有脚步声。林逸拾起展开,是老医生歪斜字迹:

“母珠火杂,阳火已污,须以‘原薪’洗火,方可归槽。

原薪——火正司旧炭,存于县府文物库房,今午装车发省。

错过,便再无法净火。

——王”

字迹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匆匆收笔。林逸心里“咚”地一声:净火才能补槽,而净火之柴竟在官家手里。他瞥一眼座钟——七点整,发省车队若按惯例十点出城,留给他只剩三小时。

县府文物库房

陇县县府是日伪时期留下的青砖楼,高大阴冷,后院库房常年铁栅紧闭,专放各乡镇上缴的“废旧铜铁、石碑木雕”。林逸曾听老吴提过,火正司旧坛被拆后,几块带印炭砖被当“元代冶炼标本”堆在此处,编号不详,却确有其物。如今要潜入库房,从成山旧料里找出拳头大的原薪,无异于捞针,可针必须捞。

他把小七托付给老医生,又借来一件白大褂、一只医药箱作掩护,步行穿城。雪后路滑,行人稀少,只偶尔驶过运煤卡车,车尾甩出一阵黑尘,落在雪面,像墨汁泼宣纸。到县府后门,是条窄巷,积雪无人扫,铁栅上挂着“库房重地、禁止烟火”木牌,锁却是旧式挂锁,锁孔里凝着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