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

冰冷、黑暗、剧痛，以及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林逸的意识在无尽的坠落和撞击中断断续续地浮沉。后背撞上石函内壁的剧痛还未散去，紧接着就被爆炸的水流裹挟着，天旋地转。他能感觉到左手腕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分水镜”似乎还在，但光芒微弱了许多。冰冷的潭水从口鼻疯狂灌入，肺部火烧火燎，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闭气，手脚胡乱地划动，试图找到方向。

小主，

混乱中，他似乎被卷入了那个刚刚被震开的、向下延伸的裂隙。水流在这里变得更加湍急、方向难辨。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偶尔有极微弱的、不知来源的暗红色流光如同濒死的萤火虫般一闪而过，照亮片刻嶙峋怪石和翻涌的泥沙。

不能死在这里……阿红……吴师傅……豆子……还有那石匣……

强烈的意念支撑着他。他摸索着，试图使用呼吸管，但管子似乎已经破裂或堵塞。肺部的空气快要耗尽，眼前开始出现黑斑和幻觉。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乱流猛地将他冲出了一段相对狭窄的通道，进入一个稍微开阔些的空间。水流速度骤然减缓，甚至隐隐有向上托举的浮力传来。更重要的是，头顶上方，竟然有极其微弱的、清冷的天光透下！

是另一个出口？还是连通着外面的潭面？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林逸用尽最后力气，手脚并用地向上划去。光线越来越明显，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水流声和……远处模糊的人声、引擎声？

“哗啦——！”

他的脑袋终于冲破水面，贪婪而剧烈地咳嗽、喘息起来，冰冷的空气涌入几乎要炸裂的胸膛，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活着的痛苦。

他发现自己身处寒潭边缘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这里是一处被几块巨大崩落岩石和茂密水生植物完全遮蔽的小小水湾，上方是向内凹陷的崖壁，形成一个天然的石龛，出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且被垂挂的藤蔓和气根遮挡得严严实实。刚才透下的天光，是从岩石缝隙和植物间隙漏进来的星光和……远处零组探照灯的余光。

这里距离刚才爆炸的中心区域，似乎有相当一段距离，而且角度极其刁钻，难怪之前没有被发现。

林逸费力地爬上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岩石，瘫倒在上面，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他检查了一下自身：左手腕剧痛，但“分水镜”还在，镜面多了几道清晰的裂纹，光泽黯淡，但并未完全破碎；陨铁匕首插在腰间的鞘里，没有丢失；装着“引脉石”的防水袋……不见了！想必是在爆炸中脱落了。身上多了不少擦伤和淤青，后背的撞击伤最重，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

最糟糕的是，他彻底迷失了方向，也不知道阿红他们是否安全撤离。外面传来的引擎声、人声甚至零星交火声，清晰地表明局面已经彻底失控。

必须尽快离开水面，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观察情况，并设法与阿红他们会合。

他强撑着坐起，忍着剧痛，观察这个小小的水湾。水湾内侧的崖壁上，似乎有一些人工开凿的、可供攀爬的浅坑，向上延伸，没入上方更深的阴影中。或许是古人留下的另一条隐秘路径。

别无选择。林逸撕下衣襟，简单包扎了手腕和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将破损的呼吸管和浮囊丢弃，只带着“分水镜”、匕首和那面老吴给的燧石片，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那些湿滑的凿坑向上攀爬。

攀爬过程异常艰难，伤势和体力透支让他几次差点滑落。但他咬紧牙关，凭着顽强的意志，一点一点向上挪动。爬了约七八米高，凿坑尽头连接着一条倾斜向上的、天然形成的岩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缝内干燥了许多，空气流通，隐约有风从上方吹下。

他挤进岩缝，手脚并用，继续向上。又爬了大约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岩缝出口连接着一个位于半山腰的、不大的天然平台。平台被几棵从岩缝中顽强生长的松树遮掩，位置极佳，既能俯瞰下方混乱的寒潭谷地（虽然现在被雾气、树木和岩石遮挡了部分视线），又足够隐蔽。

林逸瘫倒在平台上，几乎连动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侧耳倾听，下方的喧嚣——引擎声、呼喊声、零星的枪声——隔着山岩和树林传来，显得沉闷而遥远。暂时，这里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