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听得一旁的戴权头皮发麻。
“把刀递到了朕的手里,却不问朕砍不砍。”
“好,很好。”
皇帝将那份供状,缓缓地,投进了身旁的火盆之中。
御书房的火盆里,那份写满了忠顺王罪证的供状,已经化作了飞灰。
戴权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龙椅上那位心思深沉的帝王。
皇帝将贾玦那份公开的奏章又看了一遍,然后随手将其放在了龙案的角落,仿佛那只是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军务文书。
“戴权。”
“奴婢在。”
“去忠顺王府,传朕的口谕。”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就说,皇叔年纪大了,这些年为国事操劳,朕于心不忍。从今日起,不必再兼管宗人府和京营的差事了,好生在王府里颐养天年,替朕尽孝,便是对朝廷最大的功劳。”
戴权心里咯噔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奴婢……遵旨。”
这话听着是体恤,是恩典,可实际上,却是把忠顺王手里最要紧的两个权力给夺了!
宗人府,掌管皇族事务,是亲王们权力的根基之一。
京营,更是兵权的象征。
皇帝这一手,等于是把忠顺王的爪子和牙,一下子给掰掉了大半。
可偏偏,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全是关心和体恤,叫人抓不住半点把柄。
高,实在是高。
戴权不敢耽搁,领了旨意,躬着身子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他当然想现在就弄死那个胆大包天的皇叔,可他不能。
一个亲王,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说杀就杀。
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堂之上,还不知有多少人是忠顺王一党的。贸然动手,只会引起朝局动荡。
贾玦那小子,聪明就聪明在这里。
他把刀递了过来,却又给了自己一个不立刻动刀的台阶。
他是在告诉自己,陛下,我知道您有您的难处,这事儿不急,咱们可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