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的院子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王夫人将手里的佛珠重重拍在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一个庶出的丫头片子,就因为看懂了几个字,就得了五百两银子!她也配!”
周瑞家的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太太息怒,这……这也是国公爷的意思。如今府里,谁敢违逆他啊。”
“我就是气不过!”王夫人眼睛都红了,“我养了她这么多年,吃我的穿我的,到头来,倒成了他贾玦的人!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敢给我那起子了,以后还了得?”
她想起了下午,探春身边的丫鬟来回话,说三姑娘身体不适,不能来请安了。
这是明晃晃的打脸!
以前那个见了她大气都不敢出的三丫头,现在腰杆硬了,敢不把她这个嫡母放在眼里了!
“赵姨娘那个贱婢,这会儿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吧!”王夫人恨恨地骂道。
然而,她想错了。
赵姨娘这会儿,非但没翘尾巴,反而差点被人把尾巴给揪了。
“你再说一遍!”赵姨娘不敢置信地看着探春,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让我以后别来烦你?我是你亲娘!”
“姨娘。”探春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书,头都没抬,“你要是想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就拿着这十两银子,去买你喜欢的衣裳首饰。”
她从抽屉里拿出十两银子,推到赵姨姨面前。
“你要是再像今天这样,跑到我房里又哭又闹,撒泼打滚,那一文钱你也别想拿到。”
探春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可这平淡的语气,却让赵姨娘从头皮麻到脚底。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赵姨娘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白养你了!你现在有钱了,出息了,就不要你亲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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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终于抬起了头,她看着赵姨娘,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姨娘,你搞错了一件事。不是我不要你,是你从来没把我当过你的女儿。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你跟太太争宠的工具罢了。”
“我……”赵姨娘被她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拿着钱,走吧。”探春的目光重新落回书上,“以后,我的事,你少管。你的事,也别来烦我。”
赵姨娘看着桌上那十两银子,又看了看女儿冷硬的侧脸,最终还是一把抓过银子,哭天抢地地跑了出去。
探春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翻过一页书,脑子里想的,却是那家绸缎庄。
哥哥让她查账,她查了。
哥哥让她提建议,她提了。
可然后呢?
只是换掉一个掌柜就够了吗?那个铺子,要怎么才能赚更多的钱?
她手里的五百两,是赏银,更是启动的资本。
她的人生,不能只值五百两。
......
镇北国公府乔迁之日,天还没亮,整个府邸内外便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这座前朝亲王的府邸,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之宁荣二府加起来还要气派恢弘。
贾玦接手之后,又命人按照他的喜好重新修缮了一番,更是显得威严与雅致并存。
今天,是这座沉寂已久的豪宅,重新向世人展露峥嵘的日子。
而负责操持这偌大场面的,正是王熙凤。
“东路上的红木家具都摆好了没有?跟你们说了多少遍,那套紫檀的八仙桌要放在正厅!耳朵聋了吗?”
“西边花园里的花草都浇过水了吗?国公爷请的客人都是贵客,要是有一片叶子蔫了,我拔了你们的皮!”
“厨房那边,菜单都对好了吗?告诉柳家的,今天要是出一点差错,她这大管事的位置也别想坐了!”
王熙凤穿着一身华丽的妃色织金通袖袄,头上插着赤金点翠的凤簪,站在府门口的石阶上,叉着腰,柳眉倒竖,声音清亮而威严,将一个个管事婆子训得跟孙子似的。
她身后,站着一排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
这些人都是贾玦特意拨给她调遣的,一个个面无表情,气息彪悍,往那里一站,就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那些平日里油滑惯了的下人,在王熙凤的喝骂和锦衣卫的冷眼下,一个个都跟上了弦的发条似的,干活利索得不得了,半点不敢偷懒耍滑。
平儿穿着一身水绿色的比甲,在她身边小步快走,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不停地记着什么,将王熙凤的各项指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
主仆二人配合默契,将这上千人的搬迁和宴席筹备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
贾玦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这么大的场面交给王熙凤,他果然没有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