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傅友德脸上满是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这头蛮牛!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真的反了!当初他从京城离开的时候,派人给我们送了口信。我还以为他是真的想通了,准备去边关避避风头,了此残生。谁能想到!他竟然是在跟我们所有人演戏!”
冯胜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宝剑。
他抬起头,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看着自己这位脾气火爆的老伙计:“老傅,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我都心知肚明。就算他真的老老实实地在辽东待着,你当真以为他就能活得下去吗?”
冯胜的这句反问,像一把尖锐的锥子,瞬间刺破了傅友德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傅友德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是啊。
他怎么会不明白。
太子爷朱标一死,他们这些手握重兵、功高盖主的开国武将,就都已经上了陛下的必杀名单。
蓝玉不过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个罢了。
他不反,早晚也是一个谋逆的罪名,被满门抄斩。
他反了,或许还能博一条生路。
只是,他这一反。
却将他们这些还留在京城里的故旧袍泽,给彻底架在了火上。
傅友德颓然坐下,声音低沉:“我担心的不是他蓝玉。我担心的是我们自己啊!”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蓝玉这一反,陛下心中的那根弦只会绷得更紧!他会更加猜忌我们!会觉得我们这些手握兵权的老家伙,每一个人都可能是第二个蓝玉!今天在奉天殿上,陛下看我们几个的眼神,你难道没感觉到吗?”
那是一种冰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冯胜当然感觉到了。
从踏入奉天殿的那一刻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就始终笼罩着他。
他知道,一场针对他们这些开国勋贵的、更加残酷、更加血腥的清洗,已经拉开了序幕。
蓝玉只是一个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