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东郡夜策

程昱淡然一笑,捋了捋短须:“陈年旧事,不足挂齿。使君平定北疆,才是真正的大功。”他话锋一转,似是无意间提起,“如今天下纷扰,豪杰并起。使君以为,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可能安定这汉室江山?”

刘备与廖湛对视一眼,沉稳答道:“本初兄声望卓着,若能力挽狂澜,自是天下之福。”

程昱不置可否,又提及董卓、乃至一些地方牧守,言语间多有试探。刘备皆以稳妥之言应对,不卑不亢,既未妄自菲薄,亦未狂妄自大。程昱静静听着,偶尔发问,目光却更多地在观察刘备的神色与廖湛的反应。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程昱热情挽留:“使君与守仁若不嫌弃,便在寒舍歇息一夜,你我也好秉烛夜谈。”

刘备见其态度转变,心中暗喜,自是应允。

是夜,程昱安排刘备与自己同榻,廖湛则宿于外侧一榻。此乃极高的礼遇,亦显亲近之意。

连日奔波,加之日间劳神,刘备心怀坦诚,与程昱又聊了些许闲话后,便沉沉睡去,鼾声均匀。

黑暗中,只剩下两道清醒的呼吸。

良久,程昱的声音幽幽响起,低沉而清晰,再无白日的客套:“守仁兄,白日人多耳杂,未尽其言。依你之见,玄德公之志,果真仅在于保境安民乎?”

廖湛在黑暗中睁开了眼,他知道,真正的交锋,此刻才开始。

“仲德公既问,湛便直言。”廖湛的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彻,“玄德公之志,在于天下。然取天下,需大仁,亦需大谋。”

他微微侧身,面向程昱的方向:“袁本初,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虽据河北形胜之地,非雄主也。曹孟德,或为枭雄,然其性多疑酷烈,屠城戮降之事,未来恐不会少,非万民之福,其根基亦远未稳固。”

程昱在黑暗中沉默着,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廖湛对袁、曹的评判,可谓一针见血,尤其是对曹操“酷烈”的预判,让他心头微震。

“那我主之路在何方?”廖湛自问自答,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锤,敲在程昱心上。

“第一步,扎根荆襄。以南阳、汝南为基,西向谋取完整的荆州,据长江之上游,控南北之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