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伸手扶他。碰到手臂时,周瑜才觉那手冰凉,还在微微发颤。
“非公瑾之过。”孙权声音沙哑,“是孤……轻敌了。”
他看向舱外。江东儿郎的尸首正从运输船上一具具抬下,白布盖着,排成长列。活着的兵卒垂头丧气,许多人连兵器都丢了。
鲁肃低声禀报和约内容。听到“关云长言‘直取建业’”时,孙权眼皮跳了跳,没说话。
“主公。”周瑜沉声道,“此败虽痛,然江东根基未损。臣请半年时间,重整水军,再练步卒——来日必雪此耻!”
孙权摇头。
他走到舱窗前,望着渐暗的江面。对岸是汉土,那边有张辽、有关羽、有那个他至今未见却已败在其算计之下的刘备。
“公瑾。”他忽然问,“若昨日是你在合肥,会如何打?”
周瑜怔了怔,沉吟道:“当分兵三路。一路佯攻渡口,一路绕道巢湖,一路伏于濡须口。纵不能速克,亦可稳扎稳打,不致……”
“不致如孤这般,一头撞进埋伏。”孙权苦笑。
他转身,年轻的脸在暮色里显得异常平静:“这半年,孤要重修兵法,亲巡诸郡,整顿吏治。战,先不急。”
“主公?”周瑜愕然。
“此败也好。”孙权望向北方,眼神复杂,“让孤知道,这天下……不是那么好争的。”
舱外起风了。江水拍打船舷,像一声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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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白马津,五月初五
最后一抹晚霞沉入西山时,曹操与刘备并马立在高坡上。
对岸袁军营垒连绵百里,灯火初上,真如星河倒坠人间。夜风卷着黄河水汽扑面,带着土腥和隐约的马粪味。
“玄德。”曹操忽然笑,笑声混在风里,“听说云长在合肥打了个漂亮仗?八百破三万,生擒敌将——此等战绩,古之名将不过如此。”
刘备望着滚滚黄河:“小儿辈侥幸。倒是孟德兄——”
他侧目:“对面可是七十万大军。”
“七十万?”曹操大笑,扬鞭直指对岸营火,“某视之,如土鸡瓦犬!”
笑声未落,坡下蹄声如雷。
探马滚鞍上坡,单膝砸地:“禀大将军、大司马!袁绍主力已至黎阳,淳于琼领五万护粮,屯于乌巢!”
曹操笑声戛然而止。
他眼中精光一闪,那光比对岸万千营火更亮,更利。
“来了。”他说。
刘备按剑,剑鞘与甲叶摩擦出短促的清响。
“孟德兄。”他道,“请。”
曹操勒马转身,披风在暮色里展开如黑翼。
“请!”
两骑并辔驰下高坡。坡下,曹营八万大军肃立如林,刘营两万精锐列阵如墙。无数火把同时举起,火光映亮半壁河山。
更远处,袁军营中战鼓沉沉响起,一声,两声,如巨兽苏醒的心跳。
南边,长江之上,最后几片吴军残帆正隐入暮霭。
北地烽烟将起,江淮暂归平静。
建安六年的夏天,在黄河怒涛与战鼓声中,轰然撞进了最灼热的篇章。
逍遥津水赤三日,少年吴侯识兵凶;
官渡云黑压千里,天下棋局落子惊。
南北烽烟并起时,襄阳毒士布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