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沉声:“可追到踪迹?”
陈到抬头,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愤怒与难以置信的神情:“末将已命全城戒严,四门落闸。适才麾下校尉来报,循血迹和踪迹追至城西……一处高墙别院,亲眼见贼首翻墙遁入其中。校尉当即带人围住院子,破门搜查。”
他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道:
“已在院中,将贼首及其余党,一并拿获。”
“何处?”曹操端起案上的水,喝了一口,抬眼问。
陈到吐出两个字:
“吕、宅。”
空气骤然一静。
火盆里炭火爆开一声噼啪,格外刺耳。
刘备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徐庶皱紧了眉。廖湛脸上闪过一抹极快、极复杂的情绪,像是惊疑,又像是别的什么。
曹操放下水碗,碗底与木案接触,发出轻轻的“咯”一声。他靠回椅背,脸上慢慢浮起一种近乎玩味的表情,目光转向刘备,没说话。
“带上来。”刘备开口,声音不大,却像绷紧的弓弦。
---
人被押了上来。
反绑着双手,黑巾覆面,走路时脚步有些踉跄,显然受了伤。身后跟着三个同样被缚的同伙,个个垂着头。
押人的兵士用力一推,那人跪倒在堂前。
刘备看着那覆面之人,看了片刻,忽然侧头,对身旁一名亲卫道:“去请鲁子敬先生来。”
亲卫领命而去。
曹操挑眉,没说什么,只静静看着。
不多时,鲁肃被带了进来。他显然已睡下,匆匆披了外袍,发髻有些松散,脸上带着被惊扰的茫然和不安。进得堂来,见刘备、曹操俱在,满堂甲士,气氛肃杀,他心头一跳,连忙行礼。
“子敬,”刘备声音平和,甚至有些疲惫,“深夜相扰,实非得已。请先生来,是想借先生一双慧眼。”
他指向堂下跪着那覆面之人:
“此人,先生可曾见过?或觉……面善否?”
鲁肃心中忐忑,不明所以,但刘备发话,他只能依言上前几步,走到那跪着的人面前。
兵士伸手,扯下了那人的覆面黑巾。
鲁肃起初只是谨慎地打量,目光逡巡。看着看着,他脸色慢慢变了。
先是疑惑,像是想起了什么模糊的印象。随即,那疑惑变成了惊疑,瞳孔微微放大。紧接着,惊疑陡然转为极度的震骇,血色“唰”地从他脸上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又像是见了鬼。手指抬起来,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向那张脸,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音节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而尖利:
“吕……!!”
“吕”字出口,后面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鲁肃僵在那里,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那张脸,里面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堂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了他身上。
火盆里的炭,又炸了一声。
曹操缓缓放下一直摩挲着茶碗边缘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冰锥,刺向失魂落魄的鲁肃,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划破了死寂:
“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