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曹操看破呢?”
“看破,仍需时间破阵。”诸葛亮目光深远,“而时间……正是我军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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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曹操大营,亥时。
司马懿睡不着。
他走出营帐,仰观星象。今夜星斗晦暗,云层低垂,是个适合夜袭的天气——但南岸没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只有许昌城西方向,隐约有零星火把移动,不成队列,像在布置什么。
还有鼓声。
不是战鼓,是某种奇怪的节奏,时急时缓,从不同方向传来,在夜风中飘忽不定。
司马懿眉头皱起。他回帐取来南岸地图,对照白日斥候所报。许昌城西丘陵,刘备军调动频繁……但那里并非主战场,为何如此?
他想起一个人——诸葛亮。
那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虽未谋面,但听闻其治政、练兵皆有过人之处。若他在此布阵……
司马懿披衣出帐,直奔中军大营。
曹操也未睡,正在灯下看伤亡统计的竹简。三日,折损近三万,其中战死者逾万。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大王。”司马懿行礼。
曹操抬眼:“仲达何事?”
“南岸今夜有异。”司马懿铺开地图,指许昌城西,“斥候报,此区域刘备军调动异常,鼓声古怪。亮——诸葛亮或在此布阵。”
“布阵?”曹操放下竹简,“一夜之间能布何阵?”
“非大战阵,当是迟滞、混乱之阵。”司马懿道,“可遣一支精兵夜探——不需攻,只需探明虚实。”
曹操沉吟。白日折损已重,夜探若中伏……
“故需精锐,且人数不宜多。”司马懿继续道,“虎豹骑不宜动。可遣……夏侯兰。”
“夏侯兰?”
“夏侯杰之族弟,年二十二,勇悍善战。”司马懿顿了顿,“其兄日前被张飞吼死,他心中有恨,必死战。”
这是激将,也是算计。用夏侯兰,可激其死志,且就算折了,也不过是夏侯氏又一子弟——曹操此刻需要的,是情报。
曹操沉默良久。
“准。”他终于开口,“令夏侯兰率五百死士,乘小舟从上游悄渡,自侧翼探之。三更出发,五更前必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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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颖水上游十里处。
二十艘小舟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每舟载二十五人,皆穿深色衣,以布包马蹄,口衔枚。夏侯兰立在首舟船头,左手按刀,右手攥着一块麻布——那是从兄长夏侯杰尸身上割下的战袍一角。
“今夜,”他声音压得极低,“探明刘备军在许昌城西搞什么鬼。若遇敌,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退。但无论如何,要把情报带回去。”
五百死士点头。他们多是与夏侯兰一同长大的部曲,兄长的仇,也是他们的仇。
小舟顺流而下,至南岸僻静处靠岸。众人下船,散开成十队,每队五十人,像十支利箭射向许昌城西那片黑暗的丘陵。
夏侯兰自率一队,从东侧摸入。
起初很顺利。夜色掩护,刘备军的哨卡似乎不多。但深入一里后,情况变了。
前方出现土垒,垒上插着旌旗,但不见人影。月光下,旗帜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随风晃动,像有无数人影在移动。
夏侯兰举手止住队伍。
“将军,”亲兵低声道,“太静了。”
确实静。除了风声,只有远处隐约的鼓声——那鼓声很怪,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无法判断声源。
突然,左翼传来惨叫!
“啊——!”
是另一队曹军,踩中了陷马坑。坑内竹刺穿透脚掌,痛彻心扉。
紧接着鼓声大作!不是从一个方向,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节奏杂乱,密集如雨,稀疏如星,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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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有人惊呼。
前方树林中,数十支火把同时点燃!但火把不是人举着,是绑在树梢上,火光摇曳,映出树影婆娑,像有伏兵藏匿其间。
夏侯兰心头一凛:“撤!原路返回!”
可原路……找不到了。
来时做的记号——几块叠起的石头,一棵剥了皮的树——都不见了。地形似乎变了,明明该是缓坡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壕沟;明明该是直路的地方,变成了三条岔道。
“将军,走哪条?”
夏侯兰咬牙,选了中间那条。
走不到百步,脚下“哗啦”一声——是铁蒺藜!尖锐的铁刺扎进皮靴,痛得他倒吸冷气。身后士卒纷纷中招,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要停!”夏侯兰嘶吼,“冲出去!”
他们跌跌撞撞往前冲,突然从侧面壕沟中跃出十余名刘备军,不发一声,挺矛就刺!曹军仓促应战,但对方一击即退,又隐入黑暗。
“是疑兵!”夏侯兰反应过来,“他们人不多!结阵!结圆阵防御!”
队伍勉强结阵,但鼓声、火把、不时从暗处刺出的矛尖,让每个人都神经紧绷。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下。
又一支冷箭射来,正中夏侯兰左肩。不是弩箭,力道不大,但箭镞入肉,痛得他眼前一黑。
亲兵扶住他:“将军!”
夏侯兰拔出箭,血流如注。他环顾四周——旌旗在黑暗中像鬼影,鼓声在耳边如鬼哭,火把在远处如鬼火。
这不是杀敌之阵。
是惑敌之阵。